蘇懷安愣住了,也停住了動作。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的唇是涼的,舌尖是涼的,連帶著呼吸都是涼的,那股薄荷的辛辣像是一盆雪水兜頭澆下來,將他體內翻湧了大半夜的藥勁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明白了過來,鬆了手。
憐月趁這個空當雙手用力一推,從他懷裡脫身而出,連退三步,轉身就跑。
她不敢看他的臉,不敢停,不敢回頭。
推開書房的門,秋夜的涼風灌進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可腳下沒停,衣袂在月光裡翻飛,一路奔過廊道,奔過夾牆,奔回百福堂的方向。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書房裡,只剩蘇懷安一個人站在燭火搖曳的暗處。
薄荷的冷意從口腔蔓延到四肢,讓他殘餘的藥效壓了一大半。
他垂下頭,舌尖還殘留著那股辛辣與苦澀,底下是她唇瓣柔軟的觸感,涼的,卻讓他整顆心都在發燙。
他抬手,指腹覆上自己的嘴唇,壓在那片冰涼上,久沒有放下來。
“柳憐月。”他對著空蕩的書房念出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嘆息。
“你跑什麼,我又不是那吃人的老虎。”
憐月一口氣跑回暖閣,關上門的那一刻腿都軟了,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
共感仍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隔著兩個院子,那個男人正用指尖摸自己的嘴唇。
那片被薄荷冰過的嘴唇。
被她親過的嘴唇。
憐月把臉埋進膝蓋裡,又悶聲罵了一句自己女流氓。
這下好了,把人家的身子摸了個遍,又親了人家的嘴,最後還始亂終棄的跑了……
……
天矇矇亮的時候,憐月終於從迷迷糊糊的愧疚之夢中醒了過來。
她睡得不太好,夢裡全是自己被一個老虎追著滿山跑,後來老虎跑累了,她又伸手去拔老虎的鬍子,把老虎氣得跳腳,又繼續追她。
回了神,看著身旁的豐哥兒哼哼唧唧的叫餓了,她撐著發酸的身子坐了起來,照常的餵奶,拍嗝,換尿片。然後還檢查了一下孩子身上所有的疹子,眼見都消了。
她也拆開紗布,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已經痕跡全無,就是痛感依舊,打手板子的這種傷,只要不傷及骨頭,除了疼,倒是也沒什麼大事。
只是共感繫結依舊掛在蘇懷安身上,八小時的冷卻期早已過了,可她沒有解綁。
她需要時間想一想,接下來到底該把這根線牽在誰身上。
雲菘端熱水進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氣的兩腮都鼓了,像是吞了一嘴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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