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手下沒停,也沒有說話。
蘇懷遠繼續道:“他那個人,虛偽得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最擅長玩弄人心,捧殺更是一等一的好,爺就是在他手底下吃了虧的。”
憐月低頭看著他搭在膝上的手,手指蒼白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不像是個久病的人。
她心裡知道這話裡夾著私心,蘇懷遠自小與蘇懷安關係微妙,兄弟之間的裂痕深得很,他說這些話未必全是為她打算。
可也並非全無道理。
蘇懷安對她的好,的確都是有目的的。
憐月沒有反駁,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膝蓋:“三爺放心,奴婢心裡有數。”
蘇懷遠盯著她那個客套的笑,又覺得無趣,別過臉去望著窗外那盆文竹的影子。
按摩完畢,憐月叮囑他每天按時活動膝蓋和腳腕,又讓門外的小丫頭記得睡前用熱巾給他敷小腿,說完收拾了藥箱和灸具,起身告辭。
她跨出院門,廊下的陽光斜打在青石磚上,照出她的影子。
身後傳來蘇懷遠的聲音。
“柳氏,他能給你的,我一樣能給。”
憐月詫異的轉身行禮,聽著他說話。
“而且我能給的更好,若哪天這雙腿好了……”
話沒說完,就斷了。
憐月愣了一下,提著食盒趕緊往回走。
再不快走,怕是這三爺又發瘋了。
她剛拐進百福堂方向的迴廊,雲菘便興沖沖迎上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往裡拉。
“柳姐你快回來看,二爺差人給你家送了大禮,動靜可不小。”
憐月不由分說的被她拽進暖閣,只見矮几上攤著一張寫滿字的單子,旁邊還擱著幾塊布頭樣子,摸上去絨厚細密,是上好的冬料。
她拿了那單子,細細的看了起來,上頭無非是幾件事兒,二爺體恤他家,先是給自己的母親和孩子都裁了些衣服。
那單子上還列了量,陸氏是一件絨衫,歲歲三件棉衣。
又讓工匠把那老屋的東西廂火炕全部拆了重砌,要換成省碳保暖的連體炕。
單子最底下列著溫補藥材十餘味,註明是給陸氏入冬調養用的,旁邊還標了方子和熬法,字跡工整,一看便是蘇懷安身邊那個常年替他謄抄公文的文書所寫。
憐月捏著那張單子站在暖閣中央,笑意早掛不住了。
雲菘還在旁邊說著:“二爺真是想得周到,連娃娃的衣裳尺寸都量了,說是照著三個月後的身量裁的,留了餘頭,穿到開春都夠。”
憐月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白日里才剛堵住眾口,晚上又搞這一齣,誰家賞賜這麼大張旗鼓,連火炕都給拆了重砌。
這些賞賜倒真的是合適,她想拒絕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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