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應的爽快,心裡那根弦卻沒完全鬆下來,她知道蘇懷安沒全信,只是暫時不追究了。
他越不追問,她反而越不敢掉以輕心。
蘇懷安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轉了半圈,語氣忽然變了:“那輪椅今日送去偏院了?”
“還沒有,先存在偏院庫房裡了,打算明日給三爺推拿的時候再換上,正好讓他試坐看合不合適。”
“明日我也去。”
憐月抬起頭來看他,蘇懷安的表情平靜的不像是在說什麼出格的話,好像只是隨口提了一句。
“三爺的腿既然有好轉,我也該去瞧瞧進展如何了,省得到時候向大嫂回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憐月能說什麼呢?人家是主子,去看自己親弟弟天經地義的事,她難道還能攔著不讓去?
“那奴婢明日辰時去偏院,二爺看什麼時辰方便?”
“辰時便辰時。”蘇懷安將手裡的茶盞放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到案上的公文上,語氣淡了下來,“你先回去吧,豐哥兒午覺醒了該餓了。”
憐月站起身來,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檻邊,身後傳來蘇懷安不緊不慢的聲音:“柳氏。”
她停下腳步。
“嗯?”
“那輪椅若是好用,回頭我再批些銀兩,讓匠人多打兩把備著,省得壞了又要折騰。”
憐月背對著他,嘴角抽了抽,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多打兩把?鋁合金摺疊輪椅你上哪兒讓匠人多打兩把?這分明就是在試探她,看她怎麼接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笑容得體:“二爺說的是,不過那匠人是遊走四方的散匠,奴婢也是碰巧在集市上遇見的,來無影去無蹤的,怕是找不著第二回了。”
蘇懷安嗯了一聲,低頭翻開公文,硃筆重新提起來,似乎已經把這個話題翻篇了。
“去吧。”
憐月轉身出了書房,腳步穩當的,一直走到照壁之後看不見書房窗戶了,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悶在胸腔裡的濁氣。
好險。
他起了疑心了。
憐月邊走邊想,這輪椅的事不能再拖,明天當著蘇懷安的面讓蘇懷遠換上新椅子,該解釋的解釋清楚了反倒沒事,越藏著掖著越可疑。
至於鋁合金的材質問題,她只能賭蘇懷安對冶金工藝沒有那麼深的瞭解,畢竟他是管兵事和府務的人,又不是工部的匠作監。
回到百福堂,豐哥兒果然剛醒,小臉皺成一團正要哭,憐月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把他抱起來貼在胸口,小傢伙聞見她身上的味道便不哭了,小腦袋拱來拱去地找奶吃。
憐月坐到矮榻上喂他,一邊喂一邊在心裡過著明日的安排。
先去偏院把輪椅拆了包裝讓蘇懷遠試坐,蘇懷安要來看那就讓他看,自己坦蕩蕩的反倒不容易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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