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將輪椅展開鎖定,兩隻輪子落地滾了半圈便穩當的停住,座面是她用兩層厚實的牛皮繃的,坐墊另外裁了一塊棉布包裹的軟墊擱在上面。
扶手處纏了黑色皮革,摺疊的關節被銅片假外殼蓋的嚴絲合縫,樞軸處裹著的皮革帶子打了暗釦,外人看來只覺得是匠人收口用的裝飾。
“二爺請看。”憐月站起身來,伸手推了推輪椅的扶手,整架椅子在地面上滑動自如,沒有絲毫晃動,“比舊椅子輕了許多,車輪也換了更寬的鐵箍,推在石板路上不容易卡。”
蘇懷安走近了兩步,伸手在輪椅的骨架上按了按,指甲輕輕颳了一下漆面。
漆層厚實均勻,底下的金屬質感被遮掩的很好,觸手冰涼光滑,確實不像尋常的粗鐵。
他沒說話,蹲下去看了看輪子的軸承處,伸手撥了撥車輪,輪子無聲的轉了幾圈才慢慢停下來,很順滑。
憐月的心都提了起來,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笑著解釋:“那匠人說軸心裡抹了一種南邊的鯨油,比桐油滑三倍不止,一年才需換一次。”
蘇懷安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細漆末,目光從輪椅上移到憐月臉上,看了她好一會兒。
憐月被他看的頭皮發緊,索性先開了口:“二爺若是沒什麼吩咐,奴婢這就推進去讓三爺試坐了?”
蘇懷安收回視線,嗯了一聲。
憐月推著新輪椅往正屋走,蘇懷安跟在旁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屋內的安神香味兒淡了,蘇懷遠已經醒了,正靠在舊輪椅裡面對著窗戶發呆,手邊擱了半碗沒喝完的粥。
聽見門響的動靜他沒回頭,只懶洋洋的開口:“來了就來了,腳步聲輕的跟做賊似的,我又不是……”
話說到一半他側過頭來,看見了走在憐月身旁的蘇懷安,聲音嘎然止住了。
兄弟倆對視著,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蘇懷遠的眼神從懶散變成了戒備,嘴角挑起一個不鹹不淡的弧度:“喲,二哥今日怎麼有空大駕光臨了,是查崗來的還是巡視來的?”
蘇懷安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目光掃了一圈屋內的陳設,最後落在蘇懷遠那張蒼白的臉上:“來看你的腿,聽說有好轉?”
“跟誰聽說的?”蘇懷遠將視線移到憐月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是柳娘子跟你告的狀?”
憐月趕緊接話:“三爺莫誤會,是奴婢前日向王妃回稟三爺近況時提了一嘴,王妃高興,讓二爺抽空來瞧瞧。”
蘇懷遠哦了一聲,將視線從她臉上收回來,落到她手裡推著的那架新輪椅上,目光倏然亮了。
“這是什麼?”
憐月將新輪椅推到他面前,按住了剎車鎖釦:“給三爺打的新椅子,比舊的輕便好推,坐著也舒服些。三爺試試?”
蘇懷遠的注意力全被新輪椅吸引住了,伸手在扶手上摸了摸,又按了按座面的軟墊,眉頭挑了起來:“這觸手的感覺,比府裡從前那把好太多了,滑溜溜的一點也不硌人。”
憐月蹲到他面前,將舊輪椅的腳踏放下來:“三爺先把腳挪過來,我扶您換上新的。”
蘇懷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不動的蘇懷安,嘴角那抹嘲諷收了收,難得安分的配合著把腳從舊輪椅的踏板上挪了過來。
憐月一手扶著他的小臂,一手託著他的腰側,幫他穩當的轉移到了新輪椅上。
蘇懷遠坐定之後,雙手在新扶手上攥了攥,又試著自己推動了一下車輪。
輪椅在光滑的石磚地面上幾乎無聲的滑出去兩尺遠,比舊椅子不知靈活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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