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趕緊低下頭繼續施灸,恨不得一步三尺遠的跑回百福堂。
她能想象到此刻前院書房裡那位爺的臉色,肯定跟吃了一把黃連一樣難看。
艾灸做完了最後一個穴位,憐月將灸條掐滅在銅碟裡,又拿出那對新做的棉布護膝給蘇懷遠套上,手法利落的在膝蓋後窩繫了個平結。
“三爺,今日的灸就到這兒了,後日我再來給您做一次推拿,睡前記得讓丫鬟幫您熱敷。”
蘇懷遠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對新護膝,棉布上繡了幾朵小竹葉,針腳挺密實。
“你做的?”
“嗯,前兩日趕的,裡面加了藥材的。”憐月麻利的收拾著食盒,把用過的棉巾和灸條碟子一併碼進去,“三爺腿上怕涼,這時節夜裡寒氣重,反正護膝戴著睡也不礙事。”
蘇懷遠沒說話,手指在護膝邊上來回摸了兩下,上面有股皂角的清香,是憐月身上的味道。
“行了,你去吧。”他的聲音輕了下來,沒了剛才強塞蜜餞那股勁,“後日……別來太晚,我這覺淺,醒了就等著呢。”
憐月應了一聲好,提著食盒退出門去。
跨過門檻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輪椅的吱呀聲,聽著像是蘇懷遠挪到了窗戶跟前去曬太陽。
她趕緊加快腳步出了偏院,步子飛起,再不走,難道等蘇懷安等會找上門嗎。
福二在廊下伸了個懶腰迎上來:“柳娘子今兒個出來得快,三爺沒為難你吧?”
“沒有,今日乖得很。”憐月笑了笑,心裡也是欣慰。
她方才蹲在蘇懷遠腳邊的時候,注意到他的左腳趾在她按壓湧泉穴時動了。
不是不受控制的那種肌肉反射,而是自己用了點力氣蜷縮了下。
這說明他小腿以下的神經正在恢復。
比她預期的快了不少。
憐月沿著迴廊往百福堂方向走,秋天的陽光照在青石磚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正盤算著等輪椅漆徹底乾透就帶進來給蘇懷遠換上,新輪椅輕便好推,配合站立訓練能讓他更快恢復力量。
正想著,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一抬頭,憐月手裡的箱籠都險些沒拿穩。
對面,蘇懷安的臉色果然不好看,那身月白的袍子,更襯得他的臉都偏青了。
憐月的腳步停住了,在心裡給自己鼓了一下氣兒。
“二爺安。”她福了福身,聲音還算平穩,“您怎麼在這兒?”
蘇懷安沒動,眼神從她臉上移到她的下巴,在那塊被蘇懷遠捏過的地方停了停,然後才抬起來,對上她的眼睛。
“方才在偏院待了多久?”
“約摸半個時辰,照例做了艾灸和穴位刺激。”憐月答得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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