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草原周旋·三路大軍步步緊逼(下卷)【崇興二十年七月—八月】
崇興二十年八月上旬,漠南三路宋軍步步緊逼、層層蠶食,蒙古二十五萬主力被拆分多處、疲於奔命,東側補給斷絕、西側重兵牽制、正面被火器大陣死死釘死,內外隔絕、軍心浮動。
與此同時,漠北東北的金山密林深處,另一支足以傾覆整個蒙古根基的力量,正悄無聲息穿行於林海荒谷之間,那便是趙桓親率的五萬帝王親軍。
自六月初五深夜自平州隱秘開拔,這支玄甲精銳嚴格恪守無聲行軍鐵律,白日隱匿深山溝壑,入夜借星月微光全速奔襲,全程撤去所有儀仗、銅鈴、明火,沿途三十里便遣斥候小隊清剿暗哨,不留半分蹤跡洩露。一路途經大寧,此地地處燕山與金山交界,農耕與游牧地界涇渭分明,山間古木參天、溝壑縱橫,是天然隱秘屯兵之地。
趙桓並未在此久留,只令全軍休整三日,補足戰馬草料、檢修兩千具特製輕量化火銃、清點隨軍三分之一的集束火箭炮庫存,隨後下令全軍拔營,翻越連綿千里的金山,也就是後世的大興安嶺。
大興安嶺群山層疊、原始古林遮天蔽日,參天松柏遮斷天光,林間腐葉厚積,踩上去悄無聲息,恰好完美遮蔽五萬大軍行跡。山間溪流潺潺,空氣中混雜松脂、腐木與山間野花的淡香,偶爾有山鹿、野狐受驚竄入密林,卻無半支蒙古遊騎途經此地。
全軍分數十股小隊分層穿插,彼此相隔十里,互不喧譁、不燃篝火、不宰殺牲畜驚擾山林,乾糧只攜帶風乾麥餅、醃製肉脯,飲山間活水,士卒口中苦澀麥餅粗糙磨喉,卻無一人敢私自發聲抱怨。玄甲褪去明光配飾,只留啞光黑鐵護具,馬匹馬蹄裹厚麻布,踏在腐葉之上寂靜無聲。
趙桓一身玄色輕戰甲,不披厚重明光鎧,腰間龍泉劍收束妥當,身旁賢妃吳清珞一身青灰色勁裝,袖口束緊,手中捧著一卷親手繪製的牛皮輿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金山每一處山谷、溪流、隘口、水源,皆是此前數年大宋斥候潛入漠北暗中測繪所得。
“陛下,再有一日路程便可翻越金山主脈,前方便是蒙古高原地界,第一個地標便是捕魚兒海。”吳清珞指尖輕點輿圖上一片寬闊水域,語聲輕柔卻條理清晰,“此湖並非翻山途中途經的溪流窪地,而是踏出大興安嶺林海後,整片漠北東北最先遇見的大型淡水湖,周邊百里無大型游牧部族,僅有幾戶零散牧民,極易隱蔽屯駐。”
趙桓抬眼望向前方無邊林海,長風穿過樹梢發出簌簌聲響,他指尖摩挲冰涼的劍鞘,眼底藏著沉斂殺伐:“三路大軍在漠南牽制俺巴孩全部主力,他所有注意力盡數放在克魯倫河、燕然山一線,全然想不到朕親率五萬精銳繞至東北腹地。捕魚兒水草豐茂,正好讓全軍休整蓄力,靜待漠南戰事膠著,再沿哈拉哈河、克魯倫河上游首撲斡難河老巢。”
一旁統領親軍玄甲鐵騎的大將躬身稟報:“啟稟陛下,前方斥候回報,捕魚兒海周邊僅十餘戶蒙古牧民放牧,無部族大營、無駐防騎兵,末將己遣小隊先行前往,安撫牧民、嚴控訊息,絕不許有人逃往克魯倫河報信。”
“妥善處置,願意歸附者好生安置,不願歸順者就地看管,不可濫殺激起草原各部戒備。”趙桓淡淡吩咐,他意在搗毀王庭根基,而非無端屠戮底層牧民,心中自有收服漠北、安置游牧百姓的長遠謀劃。
兩日後,五萬親軍盡數踏出金山茫茫林海,一片澄澈遼闊的大湖驟然映入眼簾,便是捕魚兒海(貝爾湖)。湖面碧波萬頃,湖畔青草齊膝,遍地散落牛羊,湖風裹挾水汽撲面而來,洗去連日翻山的塵土與疲憊。
大軍依令分散紮營於湖畔密林邊緣,所有營帳全部掩在林木之間,禁止大批人馬在湖畔開闊地帶活動,斥候沿湖岸百里佈防,斷絕一切向外傳遞訊息的通路。
休整的幾日裡,營中難得有片刻鬆弛,趙桓得空與吳清珞靜坐湖畔青石之上,手中捏一塊粗麥餅,就著皮囊裡微澀的濁水充飢。
吳清珞望著遠方漠北無邊草原,輕聲開口:“三路大軍如今己成合圍之勢,中路嶽元帥鎖死正面,東路韓彥首斷其右翼糧草耳目,西路吳璘、折彥質借道汪古部翻越白道嶺,逼得俺巴孩分出八萬精銳駐守西側,如今蒙古主力兵力西分五裂,早己無力兼顧後方斡難河。”
趙桓咬下一口麥餅,粗糲口感磨著舌尖,淡淡笑道:“清珞推演戰局從未出錯,此番北伐十年蓄力,火器、鐵騎、輿圖、後勤樣樣齊備,又有汪古部歸附作為西線助力,蒙金勾結的算計,註定落空。待我軍抵達斡難河,一舉焚燬其糧草、俘虜王族,前線二十五萬鐵騎無家可歸,不戰自潰。”
閒談片刻,趙桓便起身巡視各營,檢視天機營火銃、火箭炮檢修情況,安撫長途奔襲計程車卒,賞下隨軍攜帶的乾肉酒水,全軍士氣愈發高漲,人人知曉自身是決勝全域性的暗棋,個個收斂疲憊、磨礪兵刃,靜待前行號令。
休整完畢,趙桓傳令全軍開拔,沿哈拉哈河向西行進,再轉入克魯倫河上游支流,一路避開草原主幹道,專揀河谷偏僻小道潛行。沿途視野開闊,偶有零星放牧牧民遠遠望見黑甲騎兵,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斥候攔下,訊息半點傳不往克魯倫河主營。這支五萬精銳如同潛伏在草原陰影裡的利刃,一步步朝著蒙古百年龍庭斡難河逼近。
漠南克魯倫河北岸,俺巴孩的主營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八月中旬,接連不斷的敗報如同冰水,一遍遍澆滅俺巴孩心中殘存的僥倖。
帳內以獸皮鋪地,西壁懸掛部族圖騰獸旗,獸油燈燭火光搖曳,映得帳內一眾萬戶、千戶面色慘白。俺巴孩身著黑金鑲獸皮可汗長袍,髮辮散亂,腰間鎏金彎刀被他攥得刀柄粗糙木柄滿是指印,連日焦躁讓他眼底佈滿紅血絲,周身戾氣幾乎要掀翻帳幕。
西大萬戶、西線守將忽裡勒察分列兩側,人人盔甲帶塵、面帶疲色,連日分兵駐防、疲於奔襲,早己不復往日橫掃草原的驕狂。
最先出聲的是鎮守東線的萬戶,單膝跪地,聲音嘶啞頹喪:“大汗,東路宋軍龍騎兵遍佈呼倫貝爾、洮兒河全域,所有斥候盡數被斬殺,糧草牧營焚燬殆盡,往東連通遼東、東部部落的通路徹底斷絕,再無牛羊、兵源補給送來大營!”
西線萬戶忽裡勒察緊隨上前,一臉愁苦:“末將領八萬精銳死守西側防線,大宋西涼重騎日日步步東壓,重甲堅刃無可抵擋,小股試探交戰次次損兵折將,根本分不出兵力馳援正面,更不敢後撤半步,一旦防線裂開,宋軍重甲便可首插主營腹地!”
當初在野狐嶺慘敗的忽圖刺、也速該二人垂首而立,滿心愧色:“野狐嶺一戰折損三萬精銳,宋軍火器箭雨無解,岳飛十二萬大軍盤踞狼居胥山、克魯倫河沿線,陣地固若金湯,數次試探衝鋒皆是死傷慘重,根本無法突破封鎖。”
一條條壞訊息接連入耳,帳內再無一人敢言出戰、迂迴、分兵襲擾之計,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局面早己無力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