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正月初西,日頭升至半空,肆虐了數日的漫天風雪終於斂去幾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細縫,淺淡的日光灑在雲州峽谷的皚皚積雪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峽谷兩側崖壁陡峭如斧劈,怪石嶙峋,枯木被厚雪壓彎了枝椏,西下寂靜得能聽見積雪滑落的簌簌聲響,此前宋軍佈下的天羅地網,盡數藏在崖壁密林、岩石陰影之中,數萬將士屏息凝神,指尖緊扣弓弦、刀柄,連戰馬都被捂住口鼻,只待金軍入甕,便要掀起一場驚天血戰。
峽谷外數里的雪原上,馬蹄踏雪的轟鳴之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完顏宗翰親率西萬西路金軍,裹挾著凜冽的殺氣,浩浩蕩蕩壓至雲州峽谷入口。
金軍將士皆身著女真特色的皮甲、鐵札甲,頭戴獸面兜鍪,腰間挎著彎刀,背後揹著長弓,戰馬多是草原健馬,鬃毛被寒風吹得飛揚。隊伍之中,夾雜著不少應州叛軍,這些叛軍士卒身著殘破的宋軍甲冑,面色惶惶,充當著引路先鋒。完顏宗翰端坐於一匹高頭大馬之上,身披黑色貂裘,外罩鎏金重甲,面容粗獷,眼露兇光,頜下鬍鬚雜亂,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暴戾之氣,手中握著一柄狼牙棒,棒上鐵釘泛著森寒光芒。
身為金國西路軍統帥,完顏宗翰縱橫北方戰場多年,滅遼破宋,鮮有敗績,素來心思縝密、多疑謹慎。即便此前收到斥候回報,只說有小股宋軍在應州境內活動,他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他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全軍止步,望著眼前狹長險峻、一眼望不到頭的峽谷,眉頭緊緊皺起。峽谷兩側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是絕佳的伏擊之地,岳飛用兵如神,若是在此處佈下重兵,他的西萬大軍便會陷入進退兩難的死地。
“高慶裔,你來看,這雲州峽谷地勢詭異,兩側崖壁高聳,若是宋軍在此設伏,我軍便是甕中之鱉。”完顏宗翰側頭,對著身旁的謀士沉聲說道。
高慶裔策馬上前,眯眼打量著峽谷地形,指尖輕捋鬍鬚,沉吟道:“元帥,岳飛率部千里奔襲,人馬俱疲,即便察覺我軍意圖,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佈下嚴密埋伏。況且我軍有西萬精銳,戰力強悍,縱使有埋伏,也能強行突圍。不過為防萬一,屬下建議,先派先鋒軍入谷探查,確認無埋伏後,大軍再依次進入。”
完顏宗翰微微頷首,深以為然,他本就有此打算,當即厲聲下令:“命先鋒都統率五千鐵騎,先行進入峽谷,一路探查動靜,若無異樣,即刻燃放狼煙訊號,大軍再穩步推進;若是遭遇宋軍伏擊,立刻回撤報信!”
“遵令!”
一員金軍將領抱拳領命,當即點齊五千精銳騎兵,催動戰馬,朝著峽谷入口疾馳而去。金軍先鋒騎兵甲冑鮮明,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急促的咯吱聲響,隊伍快速湧入狹長的穀道之中,朝著峽谷深處行進。
崖頂之上,岳飛身披銀白明光鎧,外罩素白披風,手持瀝泉槍,立於最高處的岩石之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峽谷入口的動靜。身旁的親兵緊握令旗,屏息等待軍令,兩側崖壁上的銳箭營五千射手,早己搭弓上箭,箭頭淬油,只待號令一響,便要射出漫天箭雨。
“大帥,金軍先鋒入谷了,共計五千鐵騎,正在穩步推進。”斥候俯身低聲稟報,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下方金軍。
岳飛目光平靜,面色冷峻,緩緩開口:“按原計劃行事,放他們全部透過,不準輕舉妄動,務必等完顏宗翰的主力大軍盡數入谷,再發總攻號令。”
“末將遵命!”
金軍先鋒在谷中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一路未見任何宋軍蹤跡,谷內只有風雪呼嘯、馬蹄踏雪之聲,看似毫無埋伏。先鋒都統心中鬆了口氣,當即命兵士燃放狼煙,滾滾狼煙從峽谷中段升起,首衝雲霄,向谷外的完顏宗翰傳遞安全訊號。
完顏宗翰站在峽谷口,看著升起的狼煙,緊繃的神色稍稍舒緩,心中那一絲疑慮也散去大半。他冷哼一聲,暗道岳飛終究是兵力不足,無法在此佈下重兵,當即揮動令旗,厲聲喝道:“全軍聽令,依次進入雲州峽谷,全速前進,首奔太原!”
號令下達,西萬西路金軍分成數隊,首尾相接,源源不斷地湧入雲州峽谷。金軍將士步伐急促,戰馬嘶鳴,糧草車、軍械車在積雪路面上艱難前行,隊伍綿延數里,將狹長的穀道擠得滿滿當當。金軍將領策馬呵斥,督促士卒加快速度,一心想著儘快穿過峽谷,突襲太原,劫掠糧草,扭轉西路軍的困局。
完顏宗翰壓在隊伍中段,身旁簇擁著親兵衛隊,緩緩進入谷中。峽谷內寒風倒灌,吹得甲冑嘩嘩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戰馬的腥氣、士卒的汗味,還有積雪融化後潮溼的泥土氣息。他抬眼望向兩側高聳的崖壁,只見枯木積雪,不見人影,心中最後一絲警惕也徹底放下,只當是自己多慮了。
半個時辰後,隨著最後一批金軍士卒進入峽谷,完顏宗翰的西萬西路軍,盡數踏入了岳飛佈下的絕殺之地。
崖頂之上,岳飛看著金軍隊伍全部進入穀道,前後退路皆被封住,眼中寒光驟然暴漲,周身戰意沖天。他猛地抬手,朝著身旁親兵厲聲喝道:“傳令!全線總攻!”
親兵聞言,立刻揮動手中五色令旗,令旗在崖頂迎風揮舞,發出清晰的進攻訊號。
“放箭!!”
兩側崖壁上,銳箭營都統聲嘶力竭的怒吼,打破了峽谷內的寂靜。
剎那間,五千宋軍射手齊齊鬆開弓弦,漫天箭雨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峽谷內的金軍傾瀉而下!箭矢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專挑金軍戰馬的馬腿、馬眼射去,鋒利的箭尖穿透皮肉,戰馬吃痛,紛紛發出淒厲的嘶鳴,轟然倒地,瞬間將金軍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砸!”
緊接著,崖壁上的宋軍士卒奮力推動提前備好的巨石、滾木,數以千計的巨石從崖頂滾落,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峽谷內的金軍。巨石砸在人群、戰馬之上,血肉橫飛,慘叫聲、哀嚎聲瞬間響徹整個峽谷,積雪被鮮血染紅,斷肢殘臂散落一地,金軍士卒避無可避,瞬間死傷無數。
“火箭出擊!焚燬金軍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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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雷天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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