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漸漸遠了。
陳樹聲閉上眼睛,又睜開。
不能睡。現在還不能睡。
腦子裡的事情還沒理完。
他把剛才交代王遠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羊脂玉鎏金坐佛,唐主任,被冤枉,日諜線索,戴罪立功。
行,都交代清楚了。
然後他開始在心裡盤算。
唐基這個人,他在原身的記憶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黃埔出身,特務處主任,手底下管著人事和總務,在處裡是排的上名號的高層。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陳樹聲當初是被他從軍隊裡硬搶過來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唐基看重陳樹聲的身手和潛力,想拉攏到自己麾下。只不過原身情商實在太低,一年下來硬生生把這棵大樹給晾涼了。
但大樹畢竟是樹。
你主動靠過去,他不會把你推開。尤其是,你還給了他家傳之寶。
想到“家傳之寶”這西個字,陳樹聲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什麼家傳之寶。那是去年查軍需處貪腐案的時候,原身從嫌犯裡私自留下的贓物。羊脂玉鎏金坐佛,一尺來高,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原身雖然情商低,但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東西值錢,就沒有上報,一首藏在床底下的木箱裡。
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陳樹聲又想了想唐基會怎麼反應。
他肯定會收。現在的官場上,不收禮的官員比三條腿的蛤蟆還難找。更何況唐基這個人原身的記憶裡有印象,他好這口,字畫、瓷器、玉件,他都喜歡。一尊羊脂玉鎏金坐佛,他不可能不動心。
但他收了東西,會不會辦事?
陳樹聲覺得會。
原因有三。
第一,自己本來就是替罪羊,為了平息上面的怒火而己。有人把他推出來,無非是因為他好欺負,沒有靠山,不會來事,手裡沒有人脈,踩他最安全。但換一個替罪羊也不難,局座要的是“有人負責”,至於是陳樹聲還是張樹聲、李樹聲,根本無所謂。唐基開口換個人,孫啟正不會為了這點事去得罪主任書記。
第二,自己是他招進來的人。自己出了事,唐基面子上也不好看。救自己,也是救他自己的臉面。更何況之前他最多是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理,自己現在主動去求他,他會產生一種“你總算知道誰是你靠山了”的微妙心理。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說自己手裡有日諜線索。
這不是編的。昨日行動失敗,一定是有內鬼在,趙小寶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只要唐基願意給機會,讓自己戴罪立功,他就能挖出真東西來。到時候功勞簿上寫的不只是“陳樹聲破案立功”,還有“唐基慧眼識珠、力排眾議保下有功人員”。這個面子,比他收一尊金佛還值錢。
所以唐基沒有理由不救。
除非王遠出了問題。
王遠這個人,他在原身的記憶裡翻了個遍。行動受傷,本來要被清理出特務處的,是原身看他可憐,硬把他留了下來。
說不上忠心,但至少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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