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個人都記住了。
散朝時走在最後面的是戶部的一位郎中。他經過大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龍椅己經空了，但他看了很久。
散朝之後，幾個大臣在廊下碰了頭。他們沒有站在一起說話，只是路過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根本不會發現。但有過那麼一下。
然後他們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沈雲舒正在喝茶。
翠屏從外面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她走到沈雲舒旁邊，俯下身，壓低聲音把那句話說了一遍。
沈雲舒聽完，端著的茶盞停在半空中。她看著翠屏，翠屏點了點頭。
然後沈雲舒笑了。
不是那種捂著嘴的含蓄的笑。是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把茶盞放下來怕灑了，放下來之後又笑了一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他這輩子最硬氣的時候，都是替他女兒出頭。”
翠屏站在旁邊，嘴角也壓不下去。
“娘娘，這話您今天己經說了三遍了。”
“那就再說三遍。”
沈雲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想了一下剛才那句話，又笑了。
翠屏站在旁邊看她笑了一陣，自己也憋不住了，低頭抿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御書房裡，龍案上的奏摺堆得比早上更高了一些。
蕭煜坐在地上，面前擺了五隻紙船。大小不一，摺痕深淺不一，有兩隻歪了一邊翅膀，但都能浮起來。
他正在折第六隻。手上拿的是一本剛批完的舊摺子，封面上寫著“工部謹奏：修繕太廟請銀疏”。他把封面翻過來，沿著摺痕壓平，手指不太靈活，折出來的邊角有點軟，但他不著急，壓完一道摺痕之後還用指甲颳了一下，讓它更挺一些。
摺好了。他舉起第六隻紙船，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滿意了。
他把紙船放進地上的銅盆裡。
盆裡裝了半盆水，五隻紙船己經漂在上面了，擠在一起，隨著水面的晃動互相碰一下又彈開。第六隻放進去之後，盆裡的船又擠了一擠，讓出了一個位置。水面晃了幾下，慢慢平靜下來。
蕭煜蹲在盆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其中一隻船。船轉了半個圈，碰到了另一隻，又彈回來。他又推了一下，這次輕一些。
他笑了。
蕭念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書。她沒有在看。
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些紙船上面。紙頁被水洇溼了一角，墨跡散開，在水面上化成一縷淡淡的灰。
有一隻紙船的側邊露出一行字，筆畫被水洇了一半，剩下的大概是“臣等謹以”三個字。臣等。今天送到龍案上那三封奏摺的開頭，也是這兩個字。
那些字漂在水面上，正在一點一點地散開。
團團趴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尾尖在窗沿上輕輕掃著。她的目光跟著水面上的紙船轉了一圈，又落回蕭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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