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張了張嘴。
“……他什麼時候講的。”
“忘了。反正講過。好像是講漕運那節課的第三段還是第西段。他說這條河改道之後原來的閘口廢了兩個，新閘口的位置還沒定，漕司那邊一首在扯皮。然後他就翻到下一張圖了。”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僅記住了。她還記住了是在第幾段講的。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奏摺上的批語。三行字，寫到河道改道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就像在說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整個朝廷都不知道這件事。
蕭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奏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和布老虎較勁的女兒。奏摺裡提到的那個縣，朝廷的正式公文裡用的還是舊河道的資料。戶部核過，工部看過，沒有人發現不對。
他的女兒記住了周守正課上隨口提的一句話，然後在批一份完全不相干的奏摺的時候用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
“嗯。”
“你以後會是一個好皇帝。”
蕭唸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蕭衍一眼。那個表情說不上是感動還是意外，更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
看了一會兒，她低下頭，繼續檢查布老虎的另一隻耳朵。
“哦。”
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你也不用說得像交代後事一樣。”
蕭衍一口氣噎在喉嚨裡。
“……朕沒有交代後事。”
“那你表情那麼沉重幹什麼。”
“朕那是……那是感慨。”
“感慨完了嗎。”
“……完了。”
“那你把剩下的奏摺批了吧。我今天不想寫第二本。”
蕭衍坐在龍案後面，看著蕭念把蕭煜從地上拉起來，牽著往外走。蕭煜走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最後被蕭念拉出了門檻。
門口傳來蕭唸的聲音。
“走了。回去洗手。”
然後是蕭煜含含糊糊地回了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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