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太后宿在太女殿。
軟榻上鋪著雲錦墊子，太后坐得穩穩當當，手裡捏著帕子，看滿地宮女太監扒磚縫找簪子。帕子攥出了褶，她眉頭擰著，唇邊那點昨日的和善已經耗了大半。
“床底看了？”
“看了。”
“櫃子後面？”
“也看了。”
“襁褓呢？抖了？”
“抖了，抖了三遍。”
宮女跪在地上，手指頭伸進地毯穗子裡一寸一寸摸。太監趴著往拔步床底下探腦袋，鼻尖蹭了一層灰，打了個噴嚏，腦門磕在床幫上咚一聲。
太后眼皮跳了一下。
蕭念躺在嬰兒床裡，腿翹著，腳趾頭張開又蜷起來，玩得專心。臉上乾乾淨淨，大眼睛黑眼仁跟兩粒葡萄似的，轉一圈，又轉一圈。看宮女爬，看太監磕頭，看太后捏帕子，看完了，腦袋一歪，打了個小哈欠。
靈魂正在空間裡跟團團聊天。
【他們腰不酸嗎？】
團團盤腿坐在靈果殼堆裡，腮幫子鼓著嘎吱嘎吱嚼：【你管人家腰痠不酸，反正找不著。】
【我知道。】
【那你問什麼？】
【問問不行？】
【行。你良心不疼就行。】
【不疼。】
團團把果核吐出來瞪了她一眼。
蕭衍下朝進來，袍角還帶著晨風。他給太后請了安，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和歪了的矮几，隨口問了句：“念念，皇祖母的簪子你給放哪兒了？”
他真沒指望嬰兒回答。問完轉頭接宮女遞來的茶盞，杯蓋剛掀開還沒湊到嘴邊，餘光瞥見嬰兒床裡那顆小腦袋轉了過來。
蕭念緩緩轉過頭，對上蕭衍的臉，然後——
眼珠子從左劃到右，翻得又圓又滿，白眼仁亮堂堂的，翻完還帶了一點“你誰啊”的不耐煩，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蕭衍手裡的茶盞蓋子哐當合上了。
“她是不是——”
沈雲舒從屏風後出來繫腰帶，湊過來看了一眼：“陛下，嬰兒不會翻白眼，可能只是眼睛轉了轉。”
“轉得那麼標準？”蕭衍把茶盞擱桌上，指著蕭念，“你看她那個表情，跟昨天禮部那老頭聽見朕說削減祭祀預算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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