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張了張嘴。張御史繼續說:“殿下如此不尊禮數,若不從小約束,長大必成禍端。臣聽聞殿下此前就有摔碗。扔玉璽等行徑,可見——”
“可見”什麼?蕭念心裡問。她用行動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張御史正說得唾沫橫飛。蕭念坐在奏摺堆裡,表情從無聊變成不耐煩。目光落向書桌上一方硯臺,裡面還有半池墨汁。伸手抓住硯臺——有點沉,用上仙力穩穩拿起來。張御史還在說:“......長此以往,朝綱何存?國法何用?臣請陛下——”
蕭念瞄準,扔。硯臺帶著一道墨色弧線擦著張御史耳邊飛過去——差一寸,真的只差一寸——砸在門框上。
“啪!”
碎成幾瓣,墨汁四濺。張御史半張臉。半邊官袍。剛洗過的鬍子,全糊上了墨汁。他僵在原地,嘴巴還張著,最後一個字卡在嗓子眼裡。
蕭念拍拍手,表情平靜,帶著一絲“你繼續說啊”的期待。
張御史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蕭衍被嚇了一跳,看了一眼女兒——蕭念正歪著頭看張御史,眼神寫滿了“還說不說了”。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御書房安靜了很久。秦忠從門外探進頭來,看到門框上掛著的墨汁和張御史臉上的花臉,又默默縮回去。
張御史終於找回聲音:“陛。陛下......太女殿下她。她......”
“她怎麼了?”蕭衍語氣平靜。“她......砸臣!”
“砸中了嗎?”張御史摸了摸耳朵——還在,沒受傷:“沒。沒砸中......但這是妖異啊!”
蕭衍看了一眼蕭念,她正坐在地上,手裡不知何時又拿起一本奏摺翻來覆去地看,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愛卿,”蕭衍站起來走到張御史面前扶他起來,“太女年幼不懂事。你一個朝廷命官,跟一個八個月的孩子計較什麼?”
張御史張了張嘴:“可是陛下,她砸臣......”
“沒砸中嘛。”蕭衍拍拍他肩膀,“回去洗洗換身衣服,這事過去了。”
“可是......”“要不朕讓太女給你道個歉?念念,給張大人道個歉。”蕭念抬頭看了張御史一眼,翻白眼,低頭繼續玩奏摺。蕭衍轉回來:“你看,還小,話都不會說。算了吧。”
張御史看看蕭念那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又看看蕭衍那副“我女兒我罩著”的表情,終於明白了處境。“臣......告退。”轉身往外走,墨汁從鬍子上滴下來落在金磚上,一滴兩滴三滴。蕭衍在後面喊:“秦忠,賞張大人一塊帕子擦臉!”
第二天早朝張御史沒來。同僚問:“張大人呢?”禮部侍郎小聲說:“告病假了。”“什麼病?”“......太女恐懼症。”沒人笑,因為大家都懂。訊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朝野。
文武百官達成共識:第一,不要在蕭衍面前彈劾太女。第二,不要在太女面前說壞話。第三,最好別在太女面前出現。第四,如果不得不出現,站遠一點,三丈開外,側面對著。
一位老臣感嘆:“老夫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樣的嬰兒。”旁邊的同僚接話:“你沒見過的事還多著呢。”
當晚蕭衍把蕭念抱回太女殿。路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蕭念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在睡覺。但蕭衍知道她沒睡——因為她嘴角微微翹著。
“念念。”沒睜眼。“下次要爬去御書房提前說一聲,朕讓人給你鋪個毯子,地上涼。”蕭念眼皮動了一下。“還有,”蕭衍繼續說,“砸硯臺這種事下次砸準一點。張御史那個人,砸中了朕也不心疼。”
蕭念終於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白眼沒有不屑,帶著一絲“你這個人還蠻上道”的認可。然後閉眼繼續睡覺。蕭衍抱著她走過長長宮道,月光灑在父女倆身上。
秦忠跟在後面遠遠看著,心裡想:這對父女,一個比一個離譜。但他不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