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趴在窩裡沒動：【你剛醒就吃冰的？】
“你剛醒就問我棗糕的事。”
團團把嘴閉上了。
宮女們圍上來，一個蹲下放水盆，一個把茶壺擱在桌邊，繫腰帶那個急急走過來：“殿下您醒了？”
“醒了。冰飲，現在就要。”
“殿下早上空腹不宜用冰——”
蕭念看了她一眼：“那你給我墊一塊糕，然後上冰。”宮女張了張嘴，蕭念又補了一句，語氣平得跟念菜名一樣：“八天。我八天沒罵人了。你要是想當第一個，可以試試。”
宮女把話咽回去，轉身出去了。另一個蹲下來給她穿鞋，鞋口套到腳後跟的時候，她低著頭說：“殿下，您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
“吃了。”
“您就吃了兩塊棗糕。”
“那是父皇拿來的，我給他面子。”蕭念說，“八天裡就他拿來的東西我能吃兩口。”
蹲著穿鞋的宮女沒再說話，把她另一隻鞋套上，扣好搭扣站起來。她剛直起身，旁邊已經有人站到她身後開始梳頭了。梳子碰到打結的地方扯了一下，蕭念“嘶”了一聲。
宮女立刻鬆手：“奴婢輕點。”
“你輕了也打結。趕緊的。”她頓了頓，“貓醒了，頭髮自然就順了，你信不信？”
宮女說信，手沒停，梳齒從打結的地方慢慢往下順，扯著扯著鬆開了。冰飲端來了。碗是白瓷的，碗沿沁著水珠，涼氣從碗口往上飄，蜂蜜和梅子的氣味浮在空氣裡。
蕭念接過來舀了一勺含進嘴裡，眉頭皺了皺，腮幫子往裡縮，冰得整個臉都揪了一下才鬆開。“......好冰。”她又舀了第二勺，這次沒皺眉頭，含在嘴裡等了兩息才嚥下去。
宮女在旁邊小聲說：“殿下慢點——”
蕭念咽完第二勺：“八天沒吃了，你...慢？”
宮女把嘴抿上了。
碗底只剩一層薄薄的糖水，梅子核擱在碗底邊緣。蕭念把碗放下去的時候，碗底碰著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她靠在門框邊，陽光從門外照進來，鋪在她腿面上。
屋裡屋外都是宮女跑動的聲響，碗碟碰撞的細響，水倒入銅盆的聲音，還有她和團團隔著半步距離一來一往的傳音。
【你下次要是再睡那麼久，我就把桂花糕全吃光。一塊也不給你留。】
【你剛說你給我留了半塊。】
【那是以前的你。現在的你我還沒決定。】
【你剛還說晚上吃魚。】
蕭念沒接話。她轉過頭去，窗臺外的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落在門檻上，落在窩沿上。她和團團都在那一片光裡，一個坐在門檻上，一個趴在窩沿上，中間隔著一碗吃空了的冰飲。
她吃完最後一口，把碗擱到旁邊宮女的手裡，順手摸了一把團團的耳朵：“晚上讓御膳房再做一條魚。蒸的。魚身上鋪薑絲，別放蔥。”團團趴著，尾巴從窩沿垂下來，末梢輕輕掃了一下。
宮女們站在廊下。太女殿的門敞開著，她們聽到蕭念在屋裡頭對著貓說：“下次你再睡那麼久，我就自己去吃。不等你了。”聲音不高不低，跟以前她站在門口喊“我要冰飲”時用的一個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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