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舒看著她。蕭唸的表情沒有變——她的臉對著沈雲舒，眼睛沒有躲，下巴微抬。不挑釁，不解釋，只是站著。
團團在桌角抬起頭看了沈雲舒一眼。
不是那種貓看人的方式——平常團團看人是掃一眼就轉開，像所有人在它眼裡都是傢俱。但這次它抬起頭，耳朵朝前轉了半寸，兩隻金黃色的眼睛正正對著沈雲舒的臉。尾巴尖動了一下——極慢，從左邊掃到右邊，停住了。
沈雲舒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從蕭念臉上移下來，和團團的目光對上了。人和貓對視了一息——沈雲舒沒有移開，團團也沒有移開。殿裡的光線從窗欞斜進來，打在團團背上的灰毛上，它蹲在那兒紋絲不動，像一隻被陽光固定住的雕塑。
沈雲舒開口了：“你那貓看本宮做什麼。”
蕭念低頭看了看團團。團團沒有看她——它的眼睛還鎖在沈雲舒臉上。蕭念抬起頭，對沈雲舒說：“它聽懂了。”
沈雲舒看著她：“……你還真信它聽得懂。”
“它聽不聽懂不重要。”
蕭唸的語氣和剛才說“隔天”一樣。她的右手從水杯旁邊收回來，背到身後，另一隻手也跟著收回去，兩隻手在腰後交握。她站得筆首，衣領外面的銅鈴貼著鎖骨——沒有響。
“它抬頭了。”
沈雲舒看著蕭念。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不是被逗笑的那種笑——是從鼻子裡輕輕出了一口氣，嘴角動了動，幅度很小，但收得也慢。她把手裡剩下的半塊糕擱回碟沿上，手指在糕面上輕輕壓了一下，桂花花瓣黏在指腹上，她沒管。
“好。”
她說了這一個字，沒有說別的。
沈雲舒轉身往門口走。走了三步——走到剛才跨過門檻進來的位置——停了一下。不是回頭，是腳步頓住了。她的背還對著殿裡，手垂在身側，袖子遮住了手指。銅鈴在門框上安安靜靜地掛著，風從門外穿進來，銅鈴晃了一下——沒響，只轉了半圈，又停了。
“趙采薇那個人……”
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之前輕。不是刻意壓低的輕——是說出一個名字的時候自己還在想，聲音跟不上思考的速度，落到了後半截。
“你選得還行。”
她把“你選得還行”說完了。然後跨過門檻，鞋底落在門外石板上，步子不快——不是急著走，是話說完了，該走了。銅鈴在門框上掛了一會兒，輕響了一聲。
蕭念沒有目送她。
沈雲舒說“你選得還行”的時候，蕭念己經蹲在地上了。不是坐在椅子上、不是靠在桌邊——她蹲在地上，膝蓋彎曲，衣襬鋪在磚面上，鞋底踩實了磚縫。團團從桌角跳下來，落在她面前，一人一貓面對面，膝蓋和貓爪之間隔了不到兩寸。
“她說我選得還行。”
蕭念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和剛才說“隔天”的聲音不一樣——那個是對著人說的，這個是對著貓說的。沒有上揚，沒有下沉，只是把字一個一個放在空氣裡。
團團的耳朵轉了一下。不是兩隻一起轉——是左耳朝前轉了半寸，右耳沒動。尾巴尖從左邊掃到右邊，停住了。
“她說得對。”
蕭念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輕到只夠傳到貓耳朵裡。她蹲在那兒，兩隻手擱在自己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指尖抵著膝蓋骨。
團團沒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它的尾巴放在磚面上，耳朵恢復了首立的位置，金黃的眼睛看著蕭念。
蕭念停了一息，嘴唇又動了。
“她以為我在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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