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毓秀宮的院門開著。
趙采薇在院子裡曬太陽。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不是搬出來的小方桌旁邊那把，是另一把，椅背更高，扶手更寬。椅子斜對著院門，椅腳墊了塊薄石板——院子裡的石板少兩排，她坐的位置正對著陽光落進來的角度。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不是按著，不是捂著，不是護著。手掌攤開，五指分開，掌心貼著腹部。她的肚子還沒鼓起來——裙襬平整，腰間的繫帶和上個月一樣鬆緊。但那隻手的姿勢像是己經在等什麼東西了。手指微微彎著，指腹貼在衣料上，不動。
陽光從窗臺打下來，落在她膝蓋上。她的膝蓋上蓋了一條薄毯——薄的，疊了兩層，邊緣掖進裙襬裡。頭上沒戴多餘飾物，只一根素銀簪子別在髮髻側邊。
蕭念站在院門外。
她不是剛到——她己經站了一會兒了。院門開著，銅鈴在門框上掛著，沒響。她站在門檻外面，兩隻手背在身後，衣領外面的銅鈴貼在鎖骨上。團團蹲在她鞋面上，尾巴尖掃著她的腳背。
她看趙采薇的手。
趙采薇的右手放在肚子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垂著，指甲修得整齊，指節微微屈著。她沒有摸肚子，沒有來回撫，只是放著。她在低頭看自己的肚子——嘴唇沒有動，眼睫毛往下蓋著，看不清楚眼睛裡是什麼。
蕭念站了大概有半盞茶的時間。
趙采薇動了。她把左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放在肚子上——和右手重疊了。兩隻手疊在一起，手掌攤開，指腹貼著同一條腰帶。
蕭念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輕。鞋底踩在甬道石板上沒發出聲音，團團從她鞋面上跳下來跟在她腳後頭。她走了三步，銅鈴在衣領外面紋絲不動。
院門還是開著的。趙采薇沒看到她。
太女殿裡光線暗了一寸。下午的太陽從窗欞移出去了，殿內只有從門口進來的光打在地磚上。桌上的水杯是空的，碟子裡還剩半塊桂花糕——是昨天放的那半塊，糕面己經幹了，桂花的花蕊碎了幾粒。
蕭念走到窗臺邊上坐下來。團團跳上窗臺另半邊。
“她摸肚子。”
蕭念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是對貓說的——她是看著窗外說的。窗外什麼都沒有，院牆上的瓦片曬了一天太陽，顏色比早晨淺了一點。
團團趴在窗臺另半邊。尾巴搭在窗臺上，尖稍垂在邊緣外面。
“她摸肚子的時候在看自己肚子。”
團團沒動。
“她在等什麼。”
團團的尾巴掃了一下窗臺。掃過去的力道很輕——毛尖擦過窗臺木板，發出很輕的沙聲。
蕭念不再說了。
她把腿蜷起來，一隻膝蓋頂在窗框上，另一隻腳踩在窗臺邊緣。下巴擱在膝蓋上，銅鈴垂在膝蓋和鎖骨之間，碰了一下衣領。
窗外的太陽從院牆上斜過去。牆頭上的瓦片影子拉長了——從牆根拖到院門口，快碰到門檻石。
銅鈴在門框上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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