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蕭念醒得比所有人都早。
窗紙還是灰的，銅鈴沒有響，是她用手按住的。她下了床，腳踩到地磚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她習慣了光腳走，木地板的涼意從腳趾往上走了一截，在她的腳踝處停住了，皮膚微微收緊。
她沒套鞋，光腳走到桌邊，從袖口裡摸出昨晚那顆淡青色的果子。
果皮上那層細茸在晨光裡還沒完全亮起來，摸在指尖有一點澀。
她攥著果子，推開太女殿的門，走廊裡空無一人，空氣是涼的，帶著夜裡沒散盡的潮氣，吸進鼻子裡微微發澀。
她走到毓秀宮門口的時候，院門還沒有完全開啟——只開了一條縫，她側身擠進去了。
趙采薇還沒醒。沉沉睡在她旁邊的小搖籃裡，裹著襁褓，只露出一張臉。
蕭念站在搖籃邊低頭看了一會兒——比昨天舒展了一點點，眉頭還皺著，但鼻樑和眼窩之間的褶淺了一些，像一封信被拆開之後又被人撫平了一遍，皺痕還在但沒有昨天那麼深了。
她把這個變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了兩次。然後她伸手把果子從袖口裡掏出來，蹲下來，把果子遞到沉沉嘴邊，果皮離他的嘴唇大約兩指寬。
睡著的。他的嘴唇抿著，粉色的。
門口傳來腳步聲，比平時急，像是跑了一小段路。
沈雲舒出現在門口，衣領還沒有完全理好，額前的頭髮有一縷沒別上去，垂在臉側。“念念！不可！”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帶著喘，像是從太女殿一路快走過來的，路上沒有停過。蕭唸的手停在半空，果子離沉沉的嘴巴還剩一掌寬。
她沒有回頭，但手沒有繼續往前送了。
沈雲舒走過來，彎下腰把她的手輕輕按住了。
她的手指覆在蕭唸的手背上，帶著一點跑過之後留在指尖的溫度，比蕭唸的手背熱一些。“他太小了，吃不了這個。”
她看了一眼蕭念手裡的果子，果皮是淡青色的，表面那一層細茸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貼著果壁。
她沒有問那是什麼果子，但她的手指沒有松，“你手上的是什麼果子？哪來的？”
蕭念低頭看了看果皮上的那層茸毛。
果子是淡青色的，能聞見很淡的甜味，像是什麼東西熟透了之後流出來的氣息。
她沒有回答“哪來的”，她把果子收回了袖子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搖籃裡那個還在睡著的。
她的手指合攏的時候果子的涼意貼在掌心，被體溫慢慢捂熱。
團團蹲在榻邊的椅子上，甩了一下尾巴，【你這個弟弟還小，大家也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你這果子還不如給我吃呢。】
蕭念低頭看了團團一眼，然後看回沉沉。她沒有回話，像是己經把團團那句話放在旁邊了。
趙采薇被吵醒了，她慢慢坐起來，靠在枕頭上，頭髮散著，臉色偏淡，但眼睛是清的。
她看了一眼蕭念，又看了一眼沈雲舒：“殿下這麼早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