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睜開眼睛，眼底已經恢復了平靜。
想不通的事，他從來不硬想。
這才剛出南京城，往北的路還長，這幫人既然已經伸過一次手，就難保不會再伸第二次。總會露出馬腳的時候。
不過，只是這短短的幾息思考的功夫，朱元璋就把這方隱秘的勢力，排除在“友”這個範圍之外。
南京城，一座外觀低調的別院。
門臉不大，灰牆黑瓦，跟街上尋常富戶沒什麼兩樣。可進了門，繞過影壁，裡頭卻是另一番天地。
假山流水，曲廊回檻，用料和手藝都極講究。
小廳裡，幾個文人打扮的老頭圍坐在一起，一個小廝垂著手站在門口。
“怎麼？老朱那尊殺神走了？”其中一個青衫老者率先開口問道。
小廝躬身答道。
“回老爺，小的親眼看著他們走遠的。先有一千多騎兵出了營。燕王的大軍才跟著開拔。這是在一個時辰前，現在應該已經出了南京地界了。”
“哼！”另一個矮胖老者猛地一拍桌面，怒道。
“到底怎麼搞的！大事馬上就要成了，那尊殺神怎麼又活過來了！假死？假死四年？這老東西怎麼不去真死！”
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瘦高個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矮胖老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小廝，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瘦高個朝小廝擺了擺手，等小廝退出去把門帶上才緩緩開口。
“朱重八這招假死，騙過了所有人。不光是咱們，他兒子朱棣，孫子小皇帝，事先不也不知道嗎？你在這兒發火有什麼用。”
“媽的！”
另一個一直沒出聲的灰衣老者接過話頭。
“原本這次是想借著朱棣的手，把方黃齊那三隻白眼狼給宰了。現在白眼狼倒是宰了，可誰想到，殺了三隻狼，招回來一頭虎。”
“當初朱重八在位時有多狠，咱們在座的可都是親歷者。”
矮胖老者重新開口道。
“胡惟庸案，藍玉案，南北榜案，多少人掉了腦袋。哪一回咱們老哥幾個不得搭進去一兩個？現在他回來，這比方黃齊在的時候兇險一萬倍。”
“話是這麼說，不過眼下倒不用太慌。”
瘦高個抿了口涼茶，“朱重八押著朱棣去北平了。到了北平還得盯著朱棣。南京城這邊，他暫時顧不上。”
圍坐的幾個人紛紛點頭。
“他雖然走了，但只要還活一天，咱們就不能動。”
瘦高個站起身，負著手在廳裡踱了兩步。
“在這南京城，咱們該怎麼藏還怎麼藏，別露半點風聲，一切照舊。至於先前咱們定的借朱棣打垮小皇帝，再扶朱棣上位。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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