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受夠了這對父子一問一答的節奏，照這麼聊下去，天黑了這事都掰扯不完。
“太祖，”楊崢直接了當的說道。
“光靠這些豬，確實產不出這麼多肥料。您剛才問的這事，還是我來從頭到尾說清楚。”
“這些豬隻是開頭的引子。豬養起來了，肥料就有了第一批。我們拿著這批肥料，先在北平城外小範圍的地裡試種。結果施了這肥的田，收成比沒施的翻了一倍還多。”
“王爺一看這路子能走，立馬在北平全境推開，還把荒著的生地全劃出來，鼓勵百姓墾荒。誰開出來的地，頭三年賦稅全免，種子和肥料由王府墊著。”
“北平的老百姓一聽開荒免稅，立馬瘋了似的墾荒。沒用多長時間，北平城外，眼光能望到的地方，全是一塊一塊的農田。”
“田多了，肥料跟著鋪上去，那糧食說能堆成山都是輕的。北平的糧倉建了一個又一個，全塞得滿滿當當。”
“有了這麼多糧，老百姓自己家吃的就全換成了細糧，白麵白米，管夠。可您知道，打下來的糧食裡頭不全是細糧，還有碎米，穀殼，麥麩這些東西以前是摻在粗糧裡一塊吃的，現在細糧都吃不完，誰還吃這個。”
“王爺一看，這麼好的東西扔了可惜，就讓百姓在家裡養雞，養鴨，養鵝。碎米穀殼餵給雞鴨鵝，這些家禽又能下蛋又能殺肉。”
“百姓們手裡有了餘糧，有了蛋，有了肉，自家吃不完的還拿到集市上賣。王爺又下了一道令，讓北平的商戶下去收雞糞鴨糞鵝糞。”
“百姓一看能賣錢，全都攢起來，曬乾了，統一賣給商戶。商戶再轉手賣給肥料工坊，工坊把這些收來的糞跟養殖場的豬糞摻在一起，按方子配好，壓成顆粒，裝進麻袋。就有了您現在看到的肥料。”
“太祖，您在袁家營看到的那些麻袋，它的源頭不光是北平的養殖場。往根上說，是北平百姓一家一戶雞窩裡攢出來的。這玩意兒沒法單拆開看，拆開看哪一樣都不夠。”
“可要是合在一塊，它就是個自己轉起來的圓圈。只要這個圈一直轉，北平就能一直往外運肥料，運糧食，運肉，運蛋。”
朱元璋聽完楊崢這一大通話，站在原地，默然良久。
楊崢這一大段話，朱元璋沒有聽太明白，不過還是抓到了幾個關鍵點。
糧食躲到吃不完，碎糧雜料拿來喂家禽。有了這些，北平的肉也多了。
此刻，朱元璋腦子裡翻湧著的，還是最關鍵的糧食。
北平的百姓已經吃上細糧了。
他在位三十年，熬幹了心血，殺貪官，清田畝，修水利，減賦稅，所求不過是讓大明的老百姓能有一口飽飯。
不敢說吃飽，能不餓著，就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可楊崢剛才說什麼？
北平的百姓吃細糧管夠。碎米穀殼拿來餵雞。而且聽這話茬，百姓們十天半個月就能沾一回葷腥，就這還不用咬牙才能吃到。
這得是什麼光景！
朱元璋站在那沉默良久，腦子裡忽然又跳出了那個讓他心底發涼的念頭。
糧食不缺，肉也不缺，那北平的兵和百姓呢？
這些人成天吃細糧吃肉，身子骨得壯成什麼樣？
燕軍那些兵，他之前見過，一個個精壯得跟鐵塔似的。
當時還以為那是老四挑出來的精兵，現在看來，在這麼多糧食和肉的堆砌下，普通人也能有那麼強健的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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