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當時還特意多看了兩眼他脖子上的那道勒痕。那道勒痕雖然只有一條,可勒痕裡面的淤血和淤青,比一般自縊的人重太多。”
“太祖您也見過不少屍首,自縊的勒痕淤血重不重,跟吊了多久有關係,跟繩子粗細有關係,但跟吊之前脖子裡是什麼狀態也有關係。”
頓了頓,楊崢直接把摺子在桌子上展開,攤在朱元璋面前。
“更重要的是,那道勒痕裡,我還隱隱約約看到了幾個拇指粗細的淤青點,那像是被手指掐過之後留下的。”
朱元璋接過摺子,低頭看著那透墨的紙背,楊崢接著往下說。
“太祖您看,就跟這份摺子一樣,下一頁的字印到了上一頁。那道勒痕也是同一個道理。如果有一個手上用功夫的人。先扭斷了張玉成的脖子,或者直接把他掐死,脖子上已經留下了第一重淤痕。”
“然後再拿一根寬白綾往他脖子上一勒,掛上房梁。再用力把張玉成的屍首儘量下壓,快速製造於痕。那兩道痕跡疊在一起,寬的壓在窄的上面,不就剛好掩蓋住原先的於痕了嗎!”
朱元璋聽完這話,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開口。
“怪不得昨晚咱看那個張玉成上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一般人上吊,要麼用麻繩,要麼用白綾,脖子上的勒痕,能有兩指寬頂天了。可張玉成倒好,用了比尋常白綾寬出整整一大截的布料。那道勒痕足足有三指寬!”
“咱當時還想,這書呆子連上吊都要擺個排場。原來不是為了排場,是為了遮掩!”
想到這,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朝門外喊道。
“來人!去叫張山,咱要再去一趟張玉成的宅子!”
楊崢卻嘆了口氣,站在原地沒動,沉聲道。
“太祖,不用找了。這個張山,怕是已經跑了。”
“你說什麼!”
朱元璋猛地轉過身來,一雙虎目直直瞪向楊崢。
楊崢沒有閃躲,再次嘆了口氣。
“太祖,您想,張玉成脖子上的勒痕那麼反常,淤血那麼重,於痕裡還有手指掐過的淤點。”
“這些細節,瞞過咱們這些門外漢情有可原。而張山可是按察僉事!專管的就是一省的刑獄勘驗。”
“像這種疑似偽裝自縊的現場,他一年少說也要經手幾起。連我都能覺得不對勁的東西,他一個按察僉事,會真的看不出來?”
聽了楊崢的話,朱元璋的胸口劇烈地起伏。
這小子說得對!
昨晚張山查驗屍體,動作又快又熟練,嘴裡報出來的那些術語也頭頭是道。
連屍斑的時間都能估到時辰,一個訓練有素的按察僉事沒道理看不出勒痕上的淤血點。
他看出來了,但他沒說。
不但沒說,還主動給案子定了張玉成畏罪自殺的定論。
一個刑名老手,在查驗現場故意隱瞞疑點,急於結案,這說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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