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娟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臉色白得難看。
半晌後李曉娟搖搖頭，苦笑著對李曉梅說道：「我就知道，他來就沒好事。
媽說得對，咱們現在靠自己賺的錢，一分一釐都來得不容易，憑什麼平白無故給他填窟窿？
再說了，那潘文芳一家都那麼對媽媽了，我怎麼可能幫著他把那個掃把星娶進門？」
李曉梅坐在她旁邊，氣呼呼地說：「就是，他結婚憑啥讓你出錢？爸和媽都不管，他還好意思來找你，真沒臉！
大姐你也別生氣，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別往心裡去。」
李曉娟點了點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心裡那股憋悶壓下去，把床底的匣子拿出來，接著數今天賺的錢，只是那點最初的興奮勁兒，早就沒了。
這件事李曉娟沒告訴媽媽，也讓曉梅保密。
因為她知道媽媽剛開心沒兩天，不想拿這種事情去煩她。
她現在已經體會到了賺錢的快樂。
而忙碌了一天的沈明遠回到家，洗了把臉，打量了一眼乾淨整潔的屋內，心裡一陣舒坦。
這屋子被張文英收拾得利利索索，連窗臺上的灰都擦得乾乾淨淨。
院子裡的晾繩上掛著幾件洗好的衣裳隨風輕輕擺動，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書案上書籍擺放整齊，到處都井井有條，纖塵不染。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被關牛棚十年，他早已習慣了髒亂和冷眼，如今這方寸之間的整潔與安寧，竟讓他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那年，他被押上批鬥臺，父母兄弟，姐妹血親，甚至是他的妻兒，連夜與他劃清界限，生怕被他連累。
隨即，他被下放，而他們，遠離故土，也，拋棄了他。
他記得自己跪在臺上，額頭上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臺下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如今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爛在泥裡，爛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
沒想到有一天，他還能重見天日，還能去研究自己所喜歡的領域。
國家給他平反，恢復了他的名譽和職務，還把他調回了省城的研究所。
家裡以前的幾座屋子和財物也都歸還了他。
可那些被歲月和人心磨掉的信任與溫情，卻再也回不來了。
他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幾件隨風飄動的衣裳，目光深遠而平靜。
那些年受的苦，像一根根刺紮在骨頭裡，拔不出來，也忘不掉。
但他不會恨，也不會怨，因為那些經歷，已經讓他學會了如何獨自面對一切。
親情什麼的，他已經不再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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