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汪汪出現眼下站在丁字路口，陰氣比主街上更濃了。
兩面高牆夾著，氣流在此打旋，陰汛聚而不散，像一汪死水淤在路口。
張小山腳底板都涼颼颼的，隔著布鞋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往上鑽。
他暗暗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警覺，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交接上。
路口比巷子裡寬敞不少，兩邊的院牆退開了，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空地。
空地上擺著一張方桌，桌上供著香爐。燭臺，三炷香已經點上了，青煙嫋嫋地往上飄。
桌子兩側各立著一盞桐油長明燈，燈罩上寫著“引路”二字，在晨光裡泛著慘白的光。
方桌後面，七口棺材已經一字排開，擱在兩條長凳上，棺蓋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這是規矩，棺材不能扣死，得給亡者留個進出的口子。
棺材是松木的，料子不算好，但刷了一層黑漆，看著體面。
每口棺材前頭都立著一塊靈位牌，上面用硃砂寫了亡者的姓名和生卒年月。
周家五人的棺材居中，漆色略深，靈位牌也大一圈；孫大柱和林小滿的棺材分列兩側。
棺材後面站著一片人。
張小山目光一掃，便把情況看明白了。
正中間站著的那個，五十來歲，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面相方正，眼窩微陷，是周家的大家長周維德，這次來接人的主事。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周家的男丁，有老有少，一律白布纏腰。麻繩係臂，這是孝家的打扮。
最前面兩個年輕後生手裡提著竹籃，一個籃子裡裝的是紙錢和黃裱紙，另一個籃子裡放著鞭炮和引線，交接完成。亡者入棺之後，要放一掛鞭炮，驅陰送魂。
另外幾個男丁旁邊擱著扁擔和麻繩，是預備抬棺的。
七口棺材，每口八人抬，光扛棺就得五六十號人，周家是大族，人倒是不缺，此刻都候在後面，離棺材十來步遠，不敢靠前。
趕屍人沒把客戶交出去之前，閒人不能近棺，衝撞了不好。
右側還站著幾個婦人，應該是孫大柱和林小滿的家屬，低著頭拿手帕抹淚，但不敢出聲。
趕屍交接之前，活人不能哭，眼淚不能落在亡者身上，否則魂魄不安，這是大忌。
婦人們顯然被告誡過了，嘴唇咬得發白，硬撐著不出聲，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桌左側放著一排東西，碼得整整齊齊。
七套疊好的壽衣，按亡者的尺碼備的，最上面那套最小，是給林小滿的；七雙布鞋，鞋底朝上擱在壽衣旁邊，鞋裡各塞了一小撮茶葉——民間講究，亡者上路腳不能空，鞋裡塞茶葉，取“葉落歸根”的意思。
一盆清水，水面上浮著一枚銅錢，這是“買水錢”，等會兒入棺前要拿這盆水給亡者淨面，銅錢是付給陰間挑水鬼的過路費。
一碗生米，米上插著七根線香，是“倒頭香”，亡者入棺後由長親點著，插在棺頭，意思是給亡者在陰間照路的。
還有一摞引魂幡，白紙黑字，七面幡七根竹竿，靠在牆根下等著。
引魂幡是給活人打的，交接之後走在棺材前面，一路引到墓地或靈堂，幡在魂在，幡不滅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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