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接（上）周維德退到一旁，把場子讓了出來。
五十三個抬棺人和周家的孝子賢孫自覺地往兩邊攏了攏，圍成一個半圓，其中包括混進去的汪家人。
張小山舉起攝魂鈴，手腕一抖。
“叮--”
一聲脆響刺破夜霧，像有人用針尖在繃緊的鼓面上戳了一個洞。
那七具屍體的額前黃符被鈴音震得微微飄了飄，身子集體面向人群站立。
周圍圍觀的人中，有幾個年紀大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眼中滿是敬畏。
“有件事，要先說清楚。等會兒認人的時候，家裡人再傷心，眼淚也不要滴到亡者身上。眼淚是活人的東西，沾了屍身，亡者魂魄不得安，路就斷在這裡了。不是我不通人情，這是規矩。”
他頓了一下，語氣緩了半度，但不容商量：“實在忍不住的，背過臉去哭，或者離遠一步。記住了。”
人群中有人默默點頭，有人低頭抹了抹眼睛。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把那些即將決堤的情緒先壓了一壓。
待他們站好，張小山喊出了第一個名字：
“周德茂”
張小山目光落在周家人群，“周德茂的家人，上前認人。”
人群中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走了出來，身形敦實，方臉闊額，穿著白色孝衣，腰間扎著白麻帶子。
他一出來，身後又跟出來兩個婦人，一個老態龍鍾，一個三十出頭，都是眼圈泛紅。
那青年走到張小山跟前，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發澀：“爸......，我您兒子大壯。您辛苦了，我們回家了”
張小山點頭，走到那七具站立的屍體中排在首位的那個面前，伸出右手，將一揭。
符紙應聲而落。
露出的面容慘白如紙，顴骨高聳，兩頰深深凹陷下去，嘴唇乾裂翻卷，露出一線枯黑的牙齦。
死者的右眼眶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從眉梢一直劃到顴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這半張臉嵌在那身深藍色的官袍和紅纓官帽之間，說不出的詭異。
周大壯只看了一眼，肩膀就塌了下去。
旁邊那個老婦人，周德茂的老母親，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尖厲，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前撲。
周大壯和年輕媳婦趕緊攔住，老太太伸著手，眼淚嘩嘩地淌，眼看就要滴到那具僵硬的屍體身上。
張小山沒有動，只是沉聲說了一句：“眼淚。”
周大壯猛地反應過來，一把將奶奶往後拉了半步，自己搶上前去，用身體擋在了老人和屍體之間。
老太太的眼淚砸在他的孝衣後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奶奶，不能滴上去，不能滴上去......”周大壯的聲音也在抖，但手上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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