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裂谷霧氣常年不散，巖壁滲著冰涼水汽，腳下泥土混著異獸黏液，踩上去滑膩黏腳。
兩側崖壁高聳遮天，天光只剩窄窄一線，越往深處走，空氣裡那股腐腥混著潮溼草木的味道便越發濃重。
張小山跟在黑瞎子身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畫符催動靈力後的痠軟，一路走一路不動聲色打量西周。
道路蜿蜒曲折，岔路縱橫交錯，若非黑瞎子往返多年熟記路線，單憑他一人，不出半里路便會徹底迷失在地底迷宮裡。
“再往前首行三里，就能看見青銅門的輪廓。”黑瞎子手中短刀隨意轉了個刀花，擦去刃上殘留的蚰蜒黏液，低聲同身側的張小山叮囑，
張小山心頭微微一鬆，連日翻雪山、攀冰壁、躲避搜捕，緊繃多日的神經總算稍稍緩和。
他原本盤算，抵達青銅門外，便獨自上前赴自己的約定，黑瞎子功成便可抽身離開，兩人互不拖累，張家後續追查也牽連不到對方頭上。
他輕聲應道：“等見到青銅門，黑叔你便折返吧，餘下的路我自己走，之前許諾你的酬勞，事後我一分不少全數奉上。”
黑瞎子側過頭，鏡片反射著谷中微弱的天光，瞧不清眼底情緒，只低低笑了一聲：
“急什麼，我答應帶你安全抵達，總得親眼看著你到地方才算完事。”
兩人沿著裂谷狹長通道穩步前行，沿途隨處可見乾枯獸骨、碎裂廢棄青銅殘片，都是往年闖入禁區的異獸或是擅自進山的族人下的痕跡。
越靠近終點，周遭空氣溫度緩緩抬升，不再有山頂刺骨嚴寒，卻多了一層壓抑沉悶的厚重氣息，壓得人胸口微微發悶。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狹窄穀道驟然開闊。
一座橫貫整片裂谷、高聳入雲的巨大青銅巨門毫無預兆撞入視野。
門上繁複古老的饕餮紋路在昏暗霧氣中若隱若現，銅鏽層層堆疊，厚重冷硬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萬古沉寂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二人。
張小山腳步下意識頓住，怔怔望著那道傳聞中藏盡世間終極秘密的巨門，一路跋涉而來的疲憊、嚴寒、驚懼，在此刻盡數被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取代。
可還不等他邁步上前，一道淡然沉穩、再熟悉不過的人聲，輕飄飄從青銅門左側崖邊傳來，不高，卻清晰穿透整片區域：
“一路翻山越嶺，辛苦。”
張小山渾身一僵，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黑瞎子也立刻側身半步，不動聲色將張小山半護在身後，短刀悄然橫在身前，抬眼朝聲音來源望去。
青銅門旁平整的石臺之上，赫然擺著一把不知耗費多少人力物力、硬生生從雪山搬運至此的實木太師椅。
張隆奇端坐椅中，一身素色長衫纖塵不染，不見半分翻山痕跡，指尖輕搭扶手，神色平靜無波，靜靜望著走來的兩人。
太師椅兩側，西名張家族人垂首立在一旁，手腕被特製青銅鐐銬束縛，周身被壓制，正是沒看住張小山的張濟山，張青山，張清風和張小苑。
此刻盡數被轄制在此等候發落。
還有被壓著跪在門口的張日山，一口通體漆黑的厚重棺木靜靜停放，棺身刻滿張家古老鎮邪符文，棺蓋閉合嚴實。
整個青銅門前的空地，被張家人層層合圍，左右崖壁、門前，數十道蟄伏的氣息死死鎖定穀道入口，退路、前路全部封死，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張小山喉間發緊，下意識垂落雙手，心底只剩一片冰涼。
黑瞎子短暫錯愕過後，反倒收了手中短刀，姿態鬆弛下來，半點不見畏懼，緩步上前半步，抬手見禮，語氣散漫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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