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批下來後的第二天上午,細框眼鏡撥通了張隆奇留給他的那個聯絡方式。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聲音,報了身份之後細框眼鏡把來意說了一遍,措辭客氣但清晰。
希望以禮節性拜訪的名義,與張家族長張起靈先生進行一次當面溝通,時間地點由張家定,人數不超過三人,全程不做任何形式的記錄。
對方聽完後說了句,我會傳達,然後掛了電話。
細框眼鏡秦先生把聽筒擱回座機上,靠進椅背裡等。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梧桐葉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杈在風裡輕輕晃著,把日光切成一截一截斷斷續續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又放下了。
等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座機響了。
張隆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穩、客氣“秦先生,您的意思我收到了。
族長歸族,我們雙方在合作期間,按禮節是該見一面。
只是族長回祖宅之後還在休養,見面時間不宜太長,半小時以內,您看可以嗎?”
細框眼鏡的握電話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些。“當然可以。時間地點您定,我們過去。”
“那就後天下午,京市的新月飯店”張隆奇。
“見面的時候我會在場,我家族長不太愛說話,如果表達得不夠清楚,我可以代為補充。”
“好的。我們會準時到達”細框眼鏡說。
“好,那我安排人接您。”
………張家老宅外院………
“咚…咚…咚”有節奏的敲門聲。
門裡面半天沒有動靜。
敲門的人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些,裡頭才傳來一個拖長了尾音的回應,腔調懶洋洋的,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誰啊——”
“黑爺,十長老請您過去一趟。”
裡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不知道是嘆氣還是笑的聲響,跟著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和鞋底蹭過地面的動靜。
門被從裡面拉開,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著門口的來人。
“十長老找我?”黑瞎子打了個哈欠,說話的時候尾音往上飄,“瞎子我在這兒住了這麼多天,頭一回被點名召見,怪受寵若驚的。”
領路的人沒接這話,側過身示意了一下方向,就走在前面帶路了。
黑瞎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走路的步子拖得很長,鞋底故意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下一下的蹭響。
他路過院子那叢紫藤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藤蔓己經枯了大半,只剩幾根老藤還纏在架子上,在風裡簌簌地響。
他收回視線,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一瞬,又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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