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千央再次醒來時，又住進了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千央睫毛輕顫，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病房門被推開，看見她醒來後，幾斗的動作頓時大了起來，將保溫杯重重擱在床頭櫃上，杯中的熱湯濺出星星點點的漣漪。
“九條千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鋼鐵做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深藍色髮絲凌亂，“面對那種人你都敢單槍匹馬衝上去，活了這麼多年是覺得沒什麼讓你留戀的了嗎？”
千央試圖抬手，卻發現右手扎著留置針，點滴管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我只是……”她的聲音十分虛弱，“想要做些什麼。”
她不希望幾鬥看見自己冷酷無情的那一面。
“做些什麼？”幾鬥猛地轉身，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歌唄和我輪流守著你，管家後悔地落淚，所有人都在自責……只有你，一無所知地躺在這兒像個碎掉的瓷娃娃！”
千央望著他泛紅的眼眶，此刻少年的憤怒像一隻利爪，撕開他故作冷漠的偽裝，露出了內裡千瘡百孔的擔憂。
“對不起。”她艱難地伸出沒輸液的手，指尖顫抖著觸碰他冰涼的手背，“下次我會……”
“沒有下次！”幾鬥突然俯身，額頭重重抵在她肩窩，聲音悶得發顫，“你敢死在我前面，我就把整個世界燒成灰燼，讓那些壞蛋陪你陪葬。”
病房陷入了漫長的寂靜。
千央感受著少年劇烈起伏的呼吸，心頭就一酸，她註定活不久的。
只要夜鳶一消失，以她的身體恐怕都堅持不了一年。
“對不起，我不會再任性了。”她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梳理他亂成一團的髮絲，“我保證，以後我們一起面對。”
少年抬起頭，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卻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壞笑：“這可是你說的，未婚妻。下次再亂跑，我就用鎖頭把你拴在床上。”
千央望著幾鬥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揚：“好。”
幾鬥見她應允，緊繃的脊背才稍稍鬆弛，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觸到她手背的涼意，又皺眉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餓不餓？我讓管家燉了烏骨雞湯，放了一些蟲草花。”他拿起保溫杯，聲音裡滿是溫柔。
千央看著他笨拙地擰開杯蓋，熱氣裹挾著鮮香漫上來，模糊了他眼底的紅血絲。
“有點。”她輕聲應著，被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坐起身，背後墊上鬆軟的靠枕時，還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微顫。
幾鬥舀了一勺湯遞到她唇邊，眼神專注得只能看到她：“慢點喝，還燙。”
千央小口抿著，溫熱的湯滑過喉嚨，暖意順著血管蔓延開。
她瞥見幾鬥袖口卷著的繃帶，邊緣滲出淡淡的紅，輕聲問道：“你的手……”
“小傷。”幾鬥避開她的目光，又舀了一勺湯，“那天管家把事情告訴了我，衝進去的時候被碎木劃了下，不礙事。”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歌唄抱著一束向日葵走了進來。
“醒了就好，”她把花插進床頭櫃的玻璃瓶裡，語氣帶著嗔怪，“下次再敢一個人逞英雄，我就把我哥藏起來。”
千央望著那束向陽而生的花，笑了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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