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央抱著書在不遠處的石桌旁坐了下來，只是因為個子有些低，腦袋堪堪卡在桌面上，於是又站了起來。
翻開書頁後，月把一塊石板和炭筆放在了一邊。
“先學這些字。”他的聲音清冽，目光掃過那本幾乎與千央齊高的書，“跟著讀。”
千央的小手按在書頁上，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那些彎繞的古老文字，像只謹慎的小獸。
月的指尖點過一個字，她便跟著念，聲音細細的，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異常專注。
唸錯了就抿抿唇，悄悄抬頭看一眼月的神色，見他沒什麼表情，又趕緊低下頭，手指在字上反覆描摹，首到唸對才鬆口氣，小臉上浮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月就坐在對面的石凳上，姿態依舊是疏離的，目光卻總不經意落在她身上。
看她站得發酸的腳悄悄活動一下，看她把難懂的字圈出來，用小石子壓著做記號，看她唸到複雜的段落時，小眉頭皺成一團，卻始終沒哼過一聲。
“這個字，”月忽然開口，指尖點向一個扭曲的符文，“意為‘光’。”
千央立刻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書頁，小聲重複：“光……”
唸完抬頭，眼裡閃著點不確定，見月微微頷首，才拿起炭筆，在石板上一筆一劃地寫起來，寫得歪歪扭扭，卻格外用力。
陽光慢慢爬到書頁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書頁翻動的輕響裡，混著千央斷斷續續的唸誦聲，像一粒石子投進靜湖，漾開細碎的漣漪。
月看著石板上那個稚嫩的“光”字，清冷的眸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融了一角。
當字認得差不多以後，千央就開始一個人坐在那裡，手指輕輕點著那些彎彎曲曲的古老文字，一個一個地辨認著，嘴裡還小聲唸叨著月教過的讀音，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那副模樣，專注又帶著點倔強，像是在與什麼了不起的難題較勁。
而月則是鑽進閣樓裡，不知道做著什麼，只有在千央需要吃飯的時候，才會拿著買好的食物送出來。
日子便在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與細若蚊吟的拼讀聲中悄然滑過。
千央看書時總是格外安靜，遇到不認識的字，也不會咋咋呼呼地跑去問，只是先在心裡默默記著，只有等月送吃的過來，才會攥著衣角，小聲地把疑問一個個說出來。
得到答案後，又立刻低下頭，在書頁上用指尖一遍遍臨摹，首到記牢為止。
某天午後，千央學累了，也沒有西處亂跑，只是坐在石凳上歇了歇，見月還在閣樓裡，才悄悄起身，腳步放得極輕，溜到院子裡。
她不敢走遠，就在石桌附近轉了轉，蹲在魚池邊看游魚時，也只是支著下巴靜靜瞧著，沒伸手去碰水面。
最後，她走到庭院角落那片堆放舊物的地方，那裡蒙著厚厚的灰塵，像是被遺忘了許多年。
青石板的縫隙裡，一把脅差靜靜躺著。
刀鞘是合口黑亮鞘，簡潔穩重的色澤在青石板縫隙間透著沉靜。
千央抿抿嘴，想來放在這種地方的刀，要不就是不小心掉落的，要不就是不在意，想來她看看也沒關係吧！
她蹲下身子以後，沒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盯著那把刀看了好一會兒，小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猶豫了許久，才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那截纏著紅繩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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