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千央靜立在櫻花樹下，指尖輕攏著一片將落未落的花瓣，金眸裡映著紛飛的粉色，卻無半分波瀾。
“要走的人，總比留的人更懂晨露的涼。”奴良滑瓢的聲音從迴廊飄來，帶著酒氣的蒼老嗓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悵然。
千央緩緩抬眼，目光掠過他肩頭飄落的櫻花瓣：“世間路，本就是有人留痕，有人踏塵。”
她的指尖鬆開，那片花瓣打著旋兒墜向了地面。
奴良滑瓢仰頭灌盡葫蘆裡的殘酒，喉結滾動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老朽這把骨頭，怕是等不到大人踏塵歸來了。”
千央轉身時，金眸裡的櫻花忽然褪去，只剩下極北寒潭般的清冽：“緣深則見，緣淺則散，不必強求。”
她抬手拂過鬢邊，袖角帶起的風驚動了停在枝頭的白蝶。
那蝶振翅而起，在她眼前盤旋三匝，忽然朝著晨光深處飛去，再未回頭。
見狀，奴良滑瓢突然單膝觸地，聲響沉悶如鼓：“奴良組上下，必以大人所託為圭臬。”
千央微微頷首。
剎那間，周身泛起了月華般的光暈。
晨光彷彿被無形的力場牽引，在她身周凝成流動的光河。
“你當真要逆時而行？”殺生丸的聲音裡難得帶了絲緊繃。
千央抬眸時，金眸裡映出他的影子：“於你是過往，於我是前路，本就沒有逆順。”
殺生丸喉間的話被她眼中的清冽堵了回去，半晌才從懷中摸出個雪色香囊。
那香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被千央穩穩接住時，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妖力所凝，遇險則碎。”
千央的指尖摩挲著香囊上的冰紋，輕聲道：“多謝。”
或許是當人的次數多了，即使被世界意識抽去人的情感，她也懂得了些做人的基本規則。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奴良陸生抱著包裹奔來：“九條小姐，這是……路上用的乾糧和傷藥。”
千央倒是沒想到，奴良陸生也會為自己準備東西，她對著陸生微微點頭：“若有歸期，定會再來。”然後接過了包裹。
當光芒漫過頭頂時，千央最後望了一眼櫻花紛飛的庭院。
再睜眼時，鼻翼先捕捉到了氣息：鐵鏽混著焦糊，還有一種……
生靈瀕死時特有的腥甜。
而且腳下的路早己不是青石板，而是被馬蹄踏碎的泥地，混著暗紅的血漬，黏稠得像化不開的黃昏。
遠處的村莊冒著黑煙，卻不是人間煙火該有的暖黃，而是灰敗的、扭曲的，像被硬生生從土地上剜去的一塊腐肉。
千央走在殘垣斷壁間，月輪的刀鞘泛著微光，冰藍色的鞘身竟在微微發燙那是它感知到汙穢時的反應。
“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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