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開啟另一個文件，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坦誠第一”，她把這四個字選中，刪除，打了一行新的字：
“做回自己。”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文件儲存，關了電腦，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中，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很輕的聲音，像有人在翻書，又像有人在走路。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由於那場吻戲被排進了日程表，隔天李玫提前半小時去了片場，在導演的帳篷外面站了一會兒，等裡面的人聊完了才進去。
“徐導，我來跟您說一下吻戲的事。”
“借位是吧？”徐導放下耳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辭燼跟我提過了。你先坐。”
李玫在他對面坐下來，帳篷裡很悶，陽光從布縫裡透進來在桌面上投了一道光斑，她看著那道光線，定了定神。
“李玫，你是助理，不是經紀人。這種事一般是周維來跟我說的。”導演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辭燼自己打電話跟我說“借位”，這還是頭一回。”
李玫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徐導，借位確實會影響情緒連貫性——”
“你不用替他說好話。”徐導放下杯子，擺了擺手，“我拍戲二十年，借位還是真親我分得清。辭燼不想拍，那我就不拍。他以前從來沒提過這種要求，這次提了，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看了李玫一眼，“你去跟他說一聲，借位沒問題。但情緒要到位，他得給我把那股勁兒演出來。”
“好，謝謝徐導。”
李玫從帳篷裡出來，陽光照在臉上，暖融融的，她站在佈景外面的空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點灰。
他居然自己打電話跟導演說，一個頂流演員，為了不拍一場借位的戲，親自打電話給導演。這在劇組裡傳出去，大概又是一樁沈老師的八卦。
中午休息的時候，小林端著飯盒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聽說了嗎？下午那場吻戲，沈老師要求借位。”
李玫正在夾一塊紅燒肉，筷子停在半空，訊息竟然傳得這麼快，她才拿到修改後的劇本兩天，全劇組的人居然都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Lily說的。她給沈老師化妝的時候，親耳聽到他跟導演提的。”小林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你說他為什麼非要借位？跟方琳拍個吻戲又不虧，人家長得也不差。”
李玫沒有接話，把紅燒肉放進嘴裡，滋味是甜的。
下午兩點，那場戲開拍了。
佈景是一間書房，紅木書架，青瓷花瓶，窗外是假的竹林。
沈辭燼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古裝長袍，頭髮束成了髮髻，妝容比平時重了一點，眼尾微微上挑，整個人看起來疏朗又沉鬱，像是剛從一樁舊事裡走出來。
方琳站在他對面，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手裡握著一卷書簡。
劇本寫的是男主角終於鼓起勇氣向女二坦白心意，兩個人隔著書案，一個在說，一個在聽。真正的吻戲在最後，臺詞說完之後的一個近景——他低下頭，吻她。
李玫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攥著保溫杯。
導演喊了“開始”之後，佈景裡的兩個人開始走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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