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撥出長長的一口氣。
胸口那團憋了很久的東西，隨著這口氣一起吐出去了。
當許鳴將鑼錘放下之時，感覺臺上的花旦看了自己一眼。
不是餘光。
不是錯覺。
就是被看了。
那一眼沒有實質的目光接觸，他依舊看不清她的臉，但那濃墨重彩的戲妝後面的視線，他確實感受到了。
不是陰冷的打量，也不是好奇的窺探。
而是一種沉默的、不言不語的注視，像是認識了很多年。
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該來的人來了，但也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點了個頭。
許鳴的手從鑼錘上鬆開，鑼錘在架子上輕輕晃了兩下，撞出一點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叮——叮——兩小聲，很快就沒了。
隨後，整個戲園似乎都活了過來。
不是比喻。
是真的活了。
原本沉悶的空氣都開始重新流動。
剛才還像是凝固的膠水一樣，吸進去都費勁。
那股冷意還在，但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活氣。
那種死寂被打破了，氣流從舞臺方向朝著觀眾席方向緩緩推動。
像是有人推開了這座老戲園所有關著的門窗，外面的空氣終於灌進來了。
雖然實際上並沒有風，但許鳴能感覺到空氣在流動，在翻湧。
老式戲園裡的氣息瀰漫開來，木頭的味道、脂粉的味道，一下子被翻了出來。
這些氣息被壓得太久了，鑼鼓一響，封印鬆動，它們才重新湧進空氣裡。
像是被按在水底的氣泡，終於掙脫了束縛，一個一個地冒出了水面。
鑼鼓的聲音，似乎還在迴盪。
許鳴己經沒有再敲了，但是好像依舊還有演奏的聲音。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似乎是在後臺的某個角落裡，有人拿起了弦子，開始幫他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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