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進城隨著藥力散開,他體內那種被烈火灼燒的劇痛如潮水般散去,原本模糊的視線也恢復了清明。
他掙扎著爬起來,張了張嘴,看著那張如天仙一般的面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最後只能顫著聲,極其鄭重地叩首:“吳家老三......謝恩公救命之恩。”
望舒雙手負在身後,冷淡地垂眸看著他,吐出的話語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不必謝我。你體內的屍毒已解,命是保住了,不過,你剛才可曾看清要殺你的那具怪物?”
吳老三微微一愣,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當時太亂了......我眼睛被燻得厲害,只看到一張沒有瞳孔的怪臉,根本分不清那是什麼惡鬼。”
“惡鬼?”望舒挑了挑眉,清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近乎殘忍的平靜,“那不是什麼惡鬼。他與你體內的血脈同根同源,準確地說,那具新生的血屍,是你的親人。”
聽到這句話,吳老三腦海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是......他的親人?
守在洞口的,除了全死在底下的父兄,還能有誰?
“二......二哥?!”
吳老三失聲喊了出來,他的臉色在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慘白如紙。少年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混合著臉上尚未乾涸的血跡,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他全明白了。
難怪剛才那具怪物從盜洞裡衝出來的時候,明明那麼兇狠,卻在第一瞬間沒有直接咬斷他的脖子,而是發出了痛苦而壓抑的咆哮。他是憑著最後一點屬於哥哥的本能和理智,把生路留給了自己,然後徹底淪為了沒有理智的怪物。
絕望。悲慟。愧疚。以及劫後餘生的荒誕感排山倒海般湧上來,幾乎要將這個少年的心智生生撕碎。他死死攥緊了袖子裡的帛書,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能俯下身去,發出如受傷小獸般壓抑而絕望的痛哭聲。
望舒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少年。
山洞內一時間只剩下吳老三壓抑的抽泣聲,以及外面死寂的夜風聲。對於望舒而言,眼前的生離死別並不能掀起她內心的波瀾,但她需要這個少年活下去,並且要活得足夠清醒。
“哭夠了麼。”
不知過了多久,望舒冷淡的聲音再次打破了山洞內的死寂。
吳老三的身形猛地一僵,他死死咬著牙,強行將喉嚨裡的哭腔吞了回去。他用滿是血汙的衣袖狠狠擦了一把臉,撐著虛弱無力的身體,搖晃著再次跪直。
“恩公......讓您見笑了。”少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紅腫,但那雙眼睛裡,除了痛苦,竟多了一絲往日不曾有過的堅毅。
他知道,現在不是懦弱的時候。父兄拼了命才把他送出來,他如果只知道哭,那吳家就真的絕後了。
望舒的目光落在他緊緊捂著的袖口上,語氣平靜無波:“既然活了下來,就帶著它走下去。我會幫你把墓裡的危險處理乾淨。”
聽到這裡,吳老三絕望的哭聲驀地一頓。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紅腫的眼眶,死死盯著望舒,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我父兄的......他們的遺體......”
望舒看著他紅腫的眼睛,還是有些心軟,嘆了口氣:“一刻鐘之後,你再返回剛才的盜洞。”
15分鐘,足夠她殺光墓裡的髒東西了。
吳老三冰冷的身軀在一瞬間注入了新的力氣。他明白這位恩公是在幫他,是在用通天的手段,給他爭取一個能為父兄收屍的機會。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大德!”
吳老三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極其鄭重地將額頭重重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道擋在洞口的白色身影,眼底深處除了無盡的感激,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