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震懾“呦，這不是林管事嗎？怎麼大清早的也在這守著？”
“忠叔也來了？”被喚作林管事的是一個身形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暗色馬褂，是城裡琳琅閣的管事。
林管事瞧見忠叔，臉上立刻堆起一抹笑，拱手迎了上來：“忠叔，您老怎麼也親自來了？二爺向來是個清淨性子，沒成想對這位新鄰居也這般賞臉。”
“林管事客氣了，我這做下人的，不過是替主子全了鄰里間的禮數。”忠叔面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客套笑容，他指了指林管事身後兩個夥計抬著的紅木箱子，”“您這是？”
“嗨，這不是昨天這雲府的管事出來採買，我打聽到這府上的主人是位嬌小姐。”林管事往忠叔跟前湊了湊，將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的精明，“我們爺說了，既然是位千金小姐，送那些古玩玉器。刀槍劍戟未免顯得粗俗。這不，特意讓我去庫房裡挑了幾匹上好的南洋蘇繡緞子，還有幾盒西洋傳進來的胭脂水粉，保準能討小姑娘歡心。”
忠叔面上笑呵呵地附和著，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嬌小姐？昨天齊鐵嘴上門他可也在，怕是隻有這幫沒眼色的糊塗蛋才會把那位當成普通的富家千金來對待。不過，忠叔自然不會出言提醒，只是樂得看戲。
“林管事真是有心了，咱們當差的，就得有您這份機敏。”忠叔不動聲色地捧了一句。
林管事被捧得有些飄飄然，正想再探探紅府的口風，卻聽得“吱呀——”一聲。
那扇緊閉著的雲府大門，在眾人各異的目光注視下，終於緩緩向內拉開了。
一時間，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了下來。門外站著的這幾撥管事。夥計，連同暗處盯梢的眼線，全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了那道門縫。
出來的正是雲府的大管家雲福。
只見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長衫，身形挺拔，面容冷肅。那雙歷經風霜的眼裡沒有半分初來乍到的生疏與怯意，反而沉靜得如同一潭深水，不怒自威。
他只是淡淡地往臺階下一站，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與威嚴，便壓得門外那些心思各異的管事們齊齊心頭一震。
忠叔在看到雲福的第一眼，瞳孔便微微縮了縮。做了一輩子紅府的管家，他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眼前這個老者雖然面容平靜，可那吐納呼吸。一舉一動間的沉穩，絕非尋常富貴人家的管家可比，甚至隱隱帶著幾分上位者的迫人儀態。
雲福目光掃過臺階下心思各異的眾人，並未多言，只是微微側開身子，右手長袖一揮，做了個請的手勢：“諸位既然來了，便請進廳用盞粗茶，全了這份鄰里情誼。不過主人清晨喜靜，此時還未起身，諸位在前廳稍坐便是。”
林管事見雲福竟然連推託都不曾有，直接就側身讓了路，心裡登時一喜，暗道這新來的主家倒也懂得規矩。
他忙不迭地領著夥計就往門裡邁，理了理衣襟，還不忘得意地看了紅府的忠叔一眼。
忠叔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紅家向來謹慎，他總覺得眼前這位老管家答應得太利落了些。
可事已至此，紅府的禮已經送到了門前，斷沒有扭頭就走的道理。忠叔沉了沉心思，對著身後的夥計打了個手勢，也抬腳跨過了雲府那道高高的門檻。
然而，當眾人真正一踏入雲府的前院，原本滿心的浮躁與試探，卻在剎那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煙消雲散。
在場的這些管事，往日里因為各種由頭，誰沒來過之前的白府？在他們的記憶裡，這院子不過是用銀錢堆砌出來的俗氣宅邸，假山突兀，花木雜亂，處處透著股銅臭味。
可如今，僅僅過去了一晚，這宅院竟像是被神仙仙指點化了一般，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迴廊與亭臺的位置分毫沒動，可內裡的氣象卻已是大不相同。
原本那些大紅大綠的豔俗盆栽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花圃中錯落有致。正迎著晨露吐蕊的奇花異草。
林管事隨意掃了一眼，腳下的步子便驀地僵住了，那在角落裡隨意栽種。甚至被當成尋常綠植襯托的，竟然是千金難求的變色異種墨蘭！而在假山池塘旁，幾株瞧著有些年頭的古樹舒展著枝葉，葉片在晨光下泛著近乎墨綠的玉質光澤，竟是千年生長。千金難買一兩的極品紫檀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絕非市面上任何一種香水或薰香，而是草木自然散發出的。能讓人靈臺清明的藥香與冷冽。
整座院落被打理得精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連青石板路縫隙裡的青苔都被清理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古樸的韻味，又不見半分髒汙。假山上的流水潺潺而下，匯入池塘，那池水清澈見底，底下鋪著的竟不是尋常鵝卵石，而是圓潤碧綠的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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