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交鋒望舒慢慢重複了一遍。
她垂下眼，指尖在青瓷茶盞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沒立刻接話。
這種話她其實也聽過很多次。
每一個當權者，每一個自詡有風骨的世家，都會在某個時刻鄭重其事地說出類似的話。然後她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兩百年。五百年。八百年之間，一點點變成自己最初鄙夷的那種人。或者更直接，他們死在還沒變質的時候，後人替他們變質。
她不該覺得諷刺的。但這是規律，跟潮汐一樣，跟落葉一樣。
可此刻，她隔著一桌還冒著熱氣的菜，看著對面這個眼尾胭脂未褪，剛剛還在臺上唱遊園驚夢的男人，認真地說著這八個字。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自己是相信的。他的話裡，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赤誠。
492在她袖子裡很安靜，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識海里嘀咕。
望舒抬起眼，這一次，她看二月紅的目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專注。
但那專注裡沒有審視，更像是一種......隔著很厚的玻璃，看一件被精心儲存下來的東西。
“二爺這話，我信。”她輕聲說。
二月紅微微一怔。
他原本準備好了一整套應對，無論這位雲家主是冷笑，是譏誚，是藉機敲打，他都有相應的回話。唯獨沒想到她會直接說我信。
而且語氣平靜，不帶任何敷衍，也不帶任何戲謔。
那雙古井無波的丹鳳眼裡，反而比剛才多出了一絲他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惋惜，又不全是。
“......承蒙家主看得起。”二月紅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的低了半度。
望舒沒再多說，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我對你們紅家那地底下的勾當不感興趣。”她擱下杯子，聲音重新散漫起來，像是剛才那一瞬的停頓從未發生過，“我今日來，當真只是為了聽一齣絕豔天下的好戲。”
她頓了一下，極輕地補了一句：“還有這道桂花糯米藕。”
二月紅看著她，慢慢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不是臺上的虞姬，也不是花廳裡的紅二爺，只是一個被一句不算情話的話戳中了某根弦的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
“既然雲家主喜歡紅某的戲，那紅某往後便只為大小姐一人唱這出遊園驚夢，如何？”
這話一齣，原本還算平穩的氣氛裡，陡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稠與曖昧。
一旁的雲冬面色瞬間冷了下去，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清冷的杏眸裡已然浮現出一抹危險的厲色。
而望舒她沒接話，也沒拒絕。
只是低頭，用銀箸夾起那塊桂花糯米藕，慢慢送進了口中。藕是糯的。桂花是今年的新香。糖漬得恰到好處。
她想。大概，她會在長沙城多待一陣子了。
望舒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瞧著他那雙看似溫柔多情，實則藏著無盡探尋與剋制的桃花眼，嘴角的戲謔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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