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二爺在紅家這些年，戲園子裡日日是鶯鶯燕燕，長沙城裡有名的姑娘他遠遠瞧過一些。可那都是一種好看。
眼前這位是另一種。
她身段極高，比尋常女子要修長，一身大紅色暗紋旗袍緊緊裹著腰身，領口壓著一支翠綠的玉釵。臉是那種立體的。稜角分明的好看，眉峰挑著，眼尾微微上揚，下頜線利落得像刀切出來的。
她坐在那兒，連茶都不抿，只是支著下頜，半垂著眼，彷彿桌上這場聚會跟她沒什麼干係。
可凡是從她身上掃過一眼的人，誰都不敢真把她當不相干。
陳皮認得這位。
霍錦惜，霍家當家人，也是長沙城傳了好多年的第一美人。
霍家在長沙也是幾代下地的老門戶。這位霍當家陳皮在碼頭聽人傳過，最是高傲，也最是難纏。
多少有頭有臉的子弟想接近她，被她一句話噎得連茬都接不上。
可她下起鬥來不輸男人，身上的功夫一等一的好，這位是真當得起家主。
陳皮多瞧了她一眼。
霍錦惜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掃了過來。
陳皮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收回來，垂下了眼。
桌邊幾位都沒說話。
齊鐵嘴踩著尾巴進了門，一進來嘴上就開始道喜抹油，把每一位都恭維了一遍，氣氛才算鬆了些。
張啟山等他坐定，才開了口。
“諸位都賞臉，張某先謝過。”
他聲音不高，可那一桌子人，連水蝗那邊的大酒杯都頓了一頓。
“今兒個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張啟山往桌上掃了一圈，“長沙城這地下行當，幾十年沒正經聚過一次。各家管各家的盤口，井水不犯河水。原本也挺好。”
他頓了一下，“可如今不一樣了。”
桌邊幾位都沒說話。
如今不一樣了，左佈防官倒了。日本人盯著長沙地底下那些古墓，盯了好幾年。
城防換了，張家的兵進了長沙。再井水不犯河水，井早晚都得被人填了。
霍錦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解九爺的目光在張啟山臉上停了一瞬，又靜靜地落回桌面上。
二月紅低著頭，指尖在自己面前的茶盞邊沿輕輕一抹。
張啟山接著說。
“我的意思，我們九家聚成一桌。各家照舊管各家的盤口，可往後碰著外頭的事，日本人也好，北邊來的也好，咱們九家擰成一股繩，對外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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