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東方便泛起一抹魚肚白。
睜開眼時，床帳外還是一片朦朧的青灰色。昨夜睡得安穩，夢境中彷彿又見到了那縷黑白交織的氣息，似有似無地牽引著什麼。
“少爺今日倒起得早。”張媽媽帶著丫鬟端著銅盆進來，見少爺已坐在床沿，不由得笑道。
她將帕子在溫水中浸過，擰乾，遞過去。妘易接過，擦了擦臉，溫熱的帕子驅散了最後一絲倦意。
隨口道：“初學道，宜早不宜遲。”
這話說得隨意，語氣裡卻有幾分認真。張媽媽看在眼裡，也不再多言，只是仔細服侍少爺洗漱更衣。
用過早膳，妘易便獨自出了院子。臨行前，張媽媽還想讓兩個小廝跟著，被擺了擺手擋了回去。
“去見老師，又不是去赴宴，帶那麼多人做什麼。”說話時神色平靜，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度。
妘易回了一聲，提步往東跨院走去。
侯府佔地極廣，從內院到東跨院要穿過三道迴廊。兩座花園。
沿著府中的長廊不緊不慢地走著，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小徑，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
晨光從廊柱間斜斜地射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走在這光影之間，忽覺有趣，那些光與暗的交界處，恰好一明一暗。一陰一陽，與眉心祖竅中那粒黑白光點遙相呼應。
試著放緩呼吸，讓心神沉入那一點微妙的感應之中，頓時覺得步伐輕了幾分，連晨風吹過耳畔的聲音都變得清晰了許多。
唇角微微上揚。
原來這就是“感氣”之後的天地。萬物的顏色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一層，空氣中有一種看不見的波紋在緩緩流動，像是溪水，又像是絲線。
妘易知道那是“靈氣”，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靈氣。只是如今還太弱小，只能隱約感知，尚不能驅使分毫。
呂師傅的住處不在侯府正院，而在東側一處僻靜的跨院。
這是呂師傅自己的要求，他不喜喧鬧，嫌正院人來人往，擾了清靜。
侯爺準了，特意撥了這處院子，又命人移了幾竿翠竹，砌了一座小小的石井，倒也清幽雅緻。
妘易走到院門前，只見柴扉半掩，門上無鎖，只有一根細細的麻繩繫著。
抬手叩了叩門環，力道不輕不重，三聲。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鐘磬一樣清晰地傳入耳中。
推門而入。
院子不大，鋪著細碎的石子，正中一條青石板路直通堂屋。
路旁的竹叢疏疏落落地長著，竹葉上還掛著露珠，偶爾滴落一兩滴，濺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牆角砌著一口石井，井沿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竹葉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安靜得像是一幅淡墨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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