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符室。
門扉輕掩，室內無窗，唯有頂壁幾枚日光石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的清輝。
空氣裡還殘留著焚香時留下的餘韻，淡而悠長。
取一隻安神香點燃，青煙直上。妘易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將那枚白玉平板裡的繪符影像，結合啟蒙時學的要點又看了兩遍。
第二遍時，發現在某一個筆鋒轉折處，影像中那人的手腕有一個極細微的抖動，不像是失誤，倒像是在刻意調整氣機的走向。
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幾個呼吸，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
“原來如此，符形是死的，氣機是活的。照搬筆順只是形似，畫出來的不過是具空殼，真正重要的是每一筆落下時，氣機要與黃紙上描繪的那一條條‘紋理’共振，賦予其靈。”
輕輕吐出一口氣，擱下玉板，將面前的黃紙撫平。硃砂靈墨已在硯中靜置一夜，靈砂沉澱均勻，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瑩光。
他提起紫毫，筆尖入墨三分，在硯沿緩緩舔勻，筆鋒飽滿而不溢。
第一筆，落。
筆尖觸紙的瞬間，沒有刻意引導氣機，只是讓那道氣自然地從眉心流向手臂。指尖。筆毫。
硃砂落在黃紙上，忽然感覺到不是看到或聽到，紙面上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
像是一潭靜水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擴散開去。
順著那個感覺走。
第二筆，第三筆......每一筆落下，都覺得筆下的靈砂不是他“畫”上去的，而是被那個漣漪牽引著，自然而然地延伸。
只需要穩住手腕，不干預。不斷開。
二十七筆一氣呵成。
收筆的瞬間，整張符紙猛地一顫，一層青濛濛的光從符紋上浮起，明亮而穩定，持續了四五息才緩緩斂入紙中。
符紙本身似乎也重了幾分，靈砂痕跡微微鼓起，像是一條條極細的血管，裡面有東西在流動。
成了。
拿起符紙，貼在額頭感受，一息，一股清涼從符中直透入體，清晨剛醒時殘留的那一點昏沉，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腦中一片空明澄澈，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醒神符，成了。”
語氣平靜，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這是自己畫成的第一張符。
不是模仿，不是僥倖，而是真正摸到了畫符那道門檻。
沒有急著畫第二張。
閉上眼，回想方才的全過程。那一筆一筆的觸感。氣機流動的節奏。紙面上被啟用的“漣漪”
捕捉到了醒神符背後氣機與那紙上那一條條紋理的“頻率”。這就像學曲子，第一遍找準了調，後面只需要重複。
第二張符，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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