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甲亭在石凳上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接著又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像是借這個動作把散亂的思緒聚攏回來，最後才開口道來。
“兩個月前，鍾華區南斗街來了一個年輕人，姓魏，叫什麼名字沒人記得清，都叫他魏郎。”
“他初來時衣衫襤褸，蹲在趙記藥鋪對面的牆根下，說是從外環逃難過來的，無親無故，只求一口飯吃。”
趙甲亭說到這裡，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一件荒唐到讓人說不出話的事。
“我趙家盤踞鍾華區數百年，雖算不上什麼有頭有臉的大家族，但在這一片也有幾分好名聲。”
“藥鋪掌櫃看他可憐，給了兩個饅頭一碗熱湯，他便千恩萬謝地走了。”
“原本這樁事到這裡就該結束了，可第二天他又來了，這回帶著一把藥草，說是山裡採的，要賣給鋪子。”
“掌櫃的看了看，不過是些尋常的金線草，值不了幾文錢，不過看著那魏郎說話西平八穩，條理分明，對藥材藥性說得也是頭頭是道，全然不像逃難的難民。”
“掌櫃覺得這人有些意思，便多聊了幾句，一問才知道，他家裡原是外環長樂坊一個沒落的小藥商，家道中落後跑到平安坊鍾華區求活，別的本事沒有，只認得幾味草藥。”
妘易聽著，目光落在趙甲亭臉上。
趙甲亭又喝了口茶水，接著說道：“後來那魏郎便在鍾華區租了房住了下來，他起初只是隔三差五上山採藥賣給各家鋪子，換點道元餬口。”
“可不知怎麼的，他的修為長得極快，來的時候看著不過煉氣百八十竅，短短幾個月的工夫竟然周天圓滿了。”
“左右街坊的人都說他尋到了什麼天材地寶，他也從不否認，只說山裡有造化，有緣得到了。”
“然後呢？”
趙甲亭苦笑了一下：“然後他便找上了我趙家。”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停，像是在斟酌措辭。“他登門那天，對我父親說，要借我趙家破限池一用。”
“作為交換，他願意將他在山裡發現的一處靈泉分給我家三成收益，我父親當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要考慮。”
“結果他三日後又來了。”
“這次不是借破限池，當著滿堂的人，要與我趙家年輕一輩切磋，他說他一個外鄉人，想在鍾華區立足，就得讓各家看看他的本事，我父親莫名其妙抹的應了。”
“那魏郎連戰三場，三場全勝，贏的極其輕鬆，像戲耍一般。”
“他與我堂弟交手時，只出了一掌，便把人拍出了三丈遠，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趙甲亭端起茶碗，發現己經空了，便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接著他說他要和我趙家賭一場。”
“賭什麼？”
“賭他一人，破我趙家所有周天圓滿煉氣修士，若他全部擊敗，我趙家現有藥鋪產業歸他，若他打不過，奉上靈泉他從此離開鍾華區，永不再回來。”
妘易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父親答應了？”
趙甲亭閉了一下眼，深深吐出一口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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