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崗夠。打架不夠。”何平安說，“不過真打起來也不用他們動手。”
鄭魁聽到這話，默默把茶碗放下了。何平安掃了他一眼，心想這人臉皮倒是夠厚，聽見“不用你動手”這種話連表情都沒變一下，跟沒事人似的。
封昌旭從後院快步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捆麻繩：“道長，縣衙裡翻了一圈，就找出這麼一捆。夠不夠用？”
何平安看了一眼，手指粗，麻編的：“夠了。留著綁人。”
“綁誰？”
“到時候看誰不聽話就綁誰。”何平安說，“包括但不限於鬧事的、想跑的、忽然翻臉的——先備著，有備無患。這就跟那什麼似的，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封昌旭默默把繩子放在桌角上，退到門口站著了，嘴裡小聲唸叨著“那什麼到底是什麼”。何平安假裝沒聽到。
鄭魁起身出去安排佈防了。何平安閉了一會兒眼，神識鋪開，貼著地面掃了一圈。縣城方圓五里一切正常，徐家村方向那道裂縫的混沌金焱還在燃燒，金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穩穩定著，黑氣被壓著沒往外翻湧，但底下的藍光還在亮著，比早上又亮了一分。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睜著眼，不閃不避地看著上方。
他睜開眼。
紅夕緋偏頭看他：“怎麼？”
“它還在底下看著。”
“那你打算怎麼辦？”
“天黑之前回徐家村。”何平安站起來，“它往上爬了三丈，我總得知道它爬到哪了。”
他走到門口，紅夕緋跟上來。鄭魁在外面清點人手，十二個玄色短打的護龍衛隊員列成一排，站姿筆挺，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但何平安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這些人精氣神都線上，可面對地底下的東西，也就跟一群活體警報器差不多——能響，但響完了還是得何平安自己動手。
“你負責疏散村民，守住村口。”何平安對鄭魁說，“裂縫那邊我來處理。如果看到黑氣漫過火線，別管我，先撤人。”
鄭魁點了點頭：“明白。”
何平安邁步往徐家村方向走。紅夕緋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日光打在她側臉上，皮膚白得晃眼，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拂過路邊的草尖。何平安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早上沒睡。”
“我不用睡那麼多。”
“那你跟著我幹什麼？”
“看熱鬧。”
何平安沉默了片刻：“……行。到時候底下的東西上來，你先跑。”
“你先跑我就跑。”
“我跑不了。”
“那我就更不跑了。”
何平安沒再說什麼。兩人走在前面，鄭魁帶著六個人跟在後面，剩下的六個留守縣城外圍。封昌旭站在縣衙門口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捆麻繩，又看了一眼遠處徐家村方向的天空——天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看不出任何異樣。地底下的呼吸聲，離地面還很遠。
但他把繩子系在了門框上。萬一到時候真要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