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支撐,整個人靠著石柱軟了下去。
他的修為被廢了。鬼仙后期的法力被燒得一乾二淨,連一品鬼修的根基都沒剩下。宋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過了很久才抬起眼看何平安:“你不殺我?”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何平安站起身來,“你做的那些事,不值得我來動手。”
宋銑沉默了片刻,然後偏頭看向何平安身後。宋白虹站在那裡,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宋銑身上,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悲傷,只是平靜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宋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姐。”
宋白虹沒有回答。
宋銑又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釋然和苦澀:“你以前說我這輩子走不遠的。你說對了。”
他低下頭,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匕,極短極薄,刀鋒上泛著一層冷光,是他一直貼身藏著的最後一樣東西。
他的手指已經沒了力氣,握著刀柄的時候手在發抖,但他還是把它舉了起來。
“下輩子,別讓我當你弟了。”他說。
宋白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好。”
宋銑手中的短匕刺入了自己心口。刀刃沒入胸膛的瞬間,他靠著石柱緩緩垂下了頭。
他的身體在幽冥的陰風中慢慢變冷,一身的陰氣不再流動,像是枯水後的河道,只剩下河床上乾裂的紋路。
何平安看著他垂下的頭,沒有說話。
宋白虹沉默了很久,然後彎腰把地上那把九幽幡撿了起來,掛在腰側仙劍的另一邊。
她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她轉身往幽冥大殿正門走去,經過宋銑的屍體時沒有低頭看。
何平安跟在她身後,紅夕緋在最後面跟上來,經過宋銑旁邊的時候多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你姐一句話都沒說。”
何平安沒有說話。
三人穿過幽冥大殿正門,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大殿裡只有一盞幽藍色的燈掛在正中央的橫樑上,光芒微弱,但能照亮腳下的路。
何平安走到大殿盡頭,看到了那扇暗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道刻痕——彎彎曲曲的符號,跟黑石和薄絹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何平安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刻痕:“陰長生。上次他露了個腦袋就被我踹回去了。這次他整個人都在門後面等著。”
紅夕緋靠在大殿門口的一根石柱上:“你上次把他腦袋踹回去了?”
“踹了。他叫得很慘。”
“那你這次打算踹他哪?”
何平安想了想:“看他露哪。”
他推開暗門,紫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幽冥最底層的寒意,又冷又沉。何平安邁過門檻的時候,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他認得——跟黃袍山那次他從幽冥通道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陰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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