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識青失眠到五更天，從床上起來掀開床簾，走到蒲團上，撩開衣襬盤腿坐上。
他回想今日自己的喜怒靡常，背脊繃得僵直，雙手交握在腹前，大拇指不停摩挲捻動。
他心緒翻覆。
他愧疚自責，惶惑不安。
他驚恐害怕，望著窗外月亮默然失神。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李識青發現自己坐在蒲團上睡著的，腦袋低低垂著，脖子僵硬的發酸。
初五早晨日光被厚厚雲層遮住，明樂寺看著像被籠罩在陰灰色薄紗下。
馮月銀吃過小和尚送來的早飯，收拾好行李，走出禪房看向隔壁屋子。
窗門緊閉？
李識青還沒醒？他向來準時，定好時間，第二天生物鐘說醒就醒。
她拎著裙襬快步走到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幾聲：“叔叔，你醒了嗎？”
裡面半晌沒回應。
“叔叔？”
“李識青！”
馮月銀走到窗戶邊，低聲嘟囔：“該不是睡過頭了吧？”
她抬起手想要推開窗戶。
“嫂嫂，你在做什麼？！”
馮月銀被嚇得推窗戶的手狠狠一抖，回頭看向院外大步朝她走來的李識青。
“叔，你——怎麼？”她偷窺被抓包，說話一時變得磕巴起來。
“我早起睡不著，逛了一圈後山。”李識青伸手指了指禪房後邊的山林。
“哦，哦。”馮月銀尬笑幾聲，解釋自己舉動，“我喊你半天，你沒回應，以為你睡過頭了。”
“嫂嫂收拾好了？”李識青站在院中問，又抬頭看天道，“今日可能會下雨，馬車已經在等我們了，早些走吧。”
馮月銀點頭，將包袱背在後背，朝院外走去。
“叔叔吃早飯了？”她問。
“吃了。”李識青走在她身後半步距離。
“初六官署復工日子，西峰山回京城官道是各條城鎮的主路，回京人多，現在啟程，傍晚應該能到家。”
他們從京城到西峰山需要半天。
但回去人多，在城門排隊檢查就要大半天，能在傍晚到已經算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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