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廳裡沒有人立刻站起來收拾東西。
那個德國記者還坐在原處,手裡的話筒沒有放下來。
旁邊一個西班牙記者關掉了錄音筆,靠在椅背上。
法國記者手裡的筆停在筆記本上,沒有動。
義大利記者兩手交叉搭在腹前,安靜地坐著。
有人把相機放了下來,有人低頭翻了一下筆記,有人依然看著陳凡消失的方向。
釋出會結束之後,陳凡穿過走廊,拐過彎,在牆角站了一會兒才繼續走。
回到住處,洗了澡,換好衣服從浴室出來。
王姐端了杯水進來,放在他手邊,沒馬上走。
她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像在等他先開口。
“沒事。”陳凡說。
王姐沒有追問,但她知道他在釋出會上說了什麼。
跟在陳凡身邊有段時間了,知道他平時能說能笑,但今天不一樣——他回來的時候一首沒說話,步子也比平時慢。
站了兩秒,伸手把那杯水往他面前推了推:“水放這兒了,有事喊我。”
說完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陳凡沒有碰那杯水,也沒開燈,就那麼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月光很淡,被雲遮了大半,光從雲縫裡擠出來,零零碎碎的。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東西。
2001年五里河出線那天全國都在慶祝,但底下的東西太髒了。
“甲B五鼠”那幾場假球,明目張膽到離譜。
老龔被抓之前收了多少錢,老宋那封信是怎麼捅出來的。
足協那個外行領導定下的規矩,後來幾年越搞越亂。
本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
從十五歲出國到現在,他早就知道這些事,也早就告訴自己:先把自己踢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可今晚被人當面點出來,那層東西就被掀開了。
龍國足球的爛,不是從根爛的,是從上面開始爛的。
坐了很久,沒有躺到床上去。
越是想那些事,越是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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