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英華手忍不住顫抖,臉色發白,嘴唇哆嗦,她很想對閨女說這都是歪理,都只是個例,是閨女的胡思亂想。
可她說不出口。
女兒的這番話,她想一想,都心如刀絞。
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含辛茹苦把她養這麼大,要是去了婆婆家受盡磋磨,她只是想想,都想拿刀砍了那一家子,和他們同歸於盡。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閨女,像是第一次認識姜鯉一樣。
她的閨女,是從什麼時候起,有了這種深刻的想法?
這次夜晚談心,把她這個當孃的三觀都震碎了,一字一句,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原本陳英華帶著幾分急切的眼神,一點點軟了下去。
她活了大半輩子,身邊的女人都是這麼過的:十幾歲定親,過兩年嫁人,嫁過去沒多久就生了孩子,照顧著孩子、圍著家裡轉……
她原本是想給姜鯉找個踏實本分的男人,能照顧好自己閨女,讓她不必活的憋屈。
可女兒剛剛一番話,像一根細針,把她根深蒂固的念頭戳了一條縫出來。
是啊……性格會變,人心會變,但長相不會變。
是啊……女人生孩子傷身體,生完孩子就被孩子綁住了,再也沒有自己的生活。
這些話,她這輩子想都不敢想,更何況對別人說。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把自己的固執也散掉,她伸手,摸了摸姜鯉的頭髮。
“你這孩子,是個有主見的。”她聲音啞了幾分,“說出來的話,娘都接不住。”
姜鯉心裡一緊,以為娘要開始說教了。
陳英華卻話鋒一轉:“可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姜鯉猛地抬頭,眼裡滿是意外。
“你以為娘要說你?”陳英華看著她清澈又倔強的雙眼,“娘很欣慰,雖然你的話有些驚世駭俗,但至少你有在為自己著想。”
“娘以前總以為你還是那個小姑娘,怕你被人拿捏,才想給你找個好婆家。”她頓了頓,伸手把姜鯉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腦後,“你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怎麼對自己好,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娘很開心。”
她語氣無比認真:“娘不逼你找什麼老實本分的人了,你喜歡什麼樣的,就找什麼樣的,不想早結婚也沒事,不想早生孩子就不生。”
“家裡有爹孃在,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誰也不能指手畫腳逼你,你爹不行、娘不行,別人更不行。”
姜鯉鼻子一酸,眼眶熱了,她以為她的這番言論,會迎來激烈的指責說教。
可她遇到的,是真正站在她角度、立場上,真正心疼她、護著她、尊重她的娘。
這一夜,沒有爭吵與說教,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和兩個依偎在一起的溫暖身影。
她錦鯉小仙這一世,也終於有了疼愛自己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