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姜家院子裡天不亮就熱鬧了起來。
陳英華在房間裡進進出出,檢查著嫁妝,兩個厚實的紅木陪嫁箱,打磨得油光發亮,底部鋪著曬乾的艾草,上面疊放著縫製好的被褥。
西床全新的被褥整整齊齊疊放,大紅喜被繡著龍鳳呈祥,被面乾淨柔軟,棉絮蓬鬆軟和,是家裡特意彈的新棉花。
給姜鯉的三千塊錢被扎得緊實,與陳英華準備的銀鐲子銀鎖一起,放在被子底下。
一對打磨光滑的紅木梳妝盒,裡面放著的成套的梳妝用品;成套的細瓷碗碟,乾淨規整;厚實雙喜臉盆、暖水壺、針線筐,樣樣備全。
除此之外,還有曬乾的乾貨、臘肉、細糧、紅糖……都是尋常人家捨不得拿出來的好東西。
灶房裡三口大鍋齊齊燒著,熱氣滾滾,隔壁的鄰居嬸子們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著,切菜的切菜,擺盤的擺盤,刀落在菜板上的聲響密得像過年。
姜大山蹲在院門口貼喜字,貼完了退後兩步端詳了半天,覺得有點歪,又上去揭下來重新貼。
姜衛國扛著一掛鞭炮進來,看見他爹,忍不住說:“爹啊,您這喜字貼了好幾回了,再貼門框要糊滿漿糊了。”
姜大山沒理他,把喜字邊角按平了,拍拍手:“待會放鞭炮小心點,別炸著人。”
姜衛國應了一聲,走了兩步回過頭:“爹,你褲子上蹭上了漿糊。”
姜大山低頭一看,果然蹭了一塊白的,趕緊拿手去搓,沒搓掉,又趕緊回屋換褲子,閨女結婚,可不能埋裡埋汰。
姜鯉房中,陳英華檢查完嫁妝,正在幫閨女梳頭,她拿了把桃木梳,從髮根梳到髮尾。
一下一下的,嘴裡唸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她看著閨女,發現閨女己經這麼大了。
姜鯉坐在椅子上,身上己經穿上了娘縫製的嫁衣,嫁衣紅得似火,襯得她脖頸又白又細。
“娘,”姜鯉忽然開口,“你說我到京市,能習慣嗎?”
陳英華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她捨不得閨女離她那麼遠,但她又把眼淚憋了回去,拿起紅頭繩給她扎辮子:“你呀,換個地方肯定會不習慣。”
“但是不習慣也得適應,再說了,小陸在那,你怕什麼,有他給你撐腰呢。”
姜鯉低頭笑了一下,她想起昨晚陸時珩來送肉和菜,月光照耀下,他信誓旦旦對她許諾,會一輩子對她好。
陸時珩說她嫁給他,不必看任何人臉色,誰想給她受委屈,他一定當場還回去,陸時珩他永遠會站在自己身前。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姜衛軍的大嗓門隔著牆都能聽見:“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
姜鯉猛地想站起來,陳英華連忙把她按回去:“別急別急,耳墜子還沒戴上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對銀墜子往閨女耳朵上掛。
鞭炮聲噼裡啪啦炸開了,硝煙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外頭小孩的尖叫聲和大人的起鬨聲。
姜鯉聽見有人在喊“新郎官今天穿得真精神啊”,還有她爹的大嗓門,喊著讓人把路讓開。
她的心跳比鞭炮還響,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得太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