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姜鯉蹲在旁邊，幫助醫務兵救助傷員，藉著給他們喂水的機會，把靈泉灌進每個重傷員的嘴裡，看著他們喝下去後呼吸漸漸平穩，才轉移到下一個擔架。
臨近早晨，雨又下了起來，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了一聲嘶啞的喊叫：“快來人！這邊有人！”
幾個戰士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跑，姜鯉也跟著跑了過去。
那是一片坍塌得極其嚴重的居民樓廢墟，預製板橫七豎八地摞在一起，鋼筋從水泥塊裡戳出來，被雨水淋得發黑。
最底下壓著一個狹長的洞口，看形狀像是兩塊預製板塌下來的時候恰好撐住了彼此，留出了一條比人身體寬不了多少的縫隙。
一個戰士趴在洞口，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衝裡面喊了好幾聲“有人嗎”。
片刻的寂靜之後，縫隙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然後是一個細細的、帶著哭腔的童音，從幽暗的縫隙深處飄飄悠悠地傳上來：“有沒有人，救救我。”
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顯然己經在底下困了很久，但她還在喊，邊哭邊喊，一聲接一聲，是個小姑娘。
洞口太小了。
幾個戰士輪流試了試，最瘦的那個也不過把肩膀塞進去一半就被卡住了，另一個脫了外套想硬擠進去，肩胛骨被水泥板蹭掉了一大塊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人還是進不去。
有人趴在地上朝縫隙裡喊：“小姑娘你能不能往外爬一點，叔叔們拉你出來。”
小女孩在裡面哭著說腿疼，動不了，她的哭聲和雨聲攪在一起，斷斷續續地飄上來，聽得人心裡首發緊。
雨越下越大。
雨水順著預製板的縫隙嘩嘩地往裡灌，縫隙裡的哭聲變得越來越微弱。
戰士們急得團團轉，有人找來了撬棍想撬開預製板，被旁邊的陸時珩一把按住，這兩塊預製板是支撐整個廢墟的關鍵，一旦撬動，整個廢墟很可能會二次坍塌。
到那時候，不光小女孩救不出來，底下的人也沒一個能跑掉。
就在所有人被卡在這個進退兩難的當口，姜鯉把身上的布兜扯下來往地上一扔，她走到那個趴在洞口的戰士旁邊蹲下來，側頭看了看那個黑洞洞的縫隙，回頭對旁邊的陸時珩說：“讓我試試。”
姜鯉走到洞口旁邊，彎腰比了比那個縫隙的寬度。
她身量嬌小，比起這些五大三粗的戰士，她的骨架要纖細得多。
旁邊幾個戰士都愣住了，隨即七嘴八舌地攔她。
那個肩膀蹭掉皮的戰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說嫂子你不能下去，這太危險了，雨這麼大，廢墟隨時可能再坍塌。
姜鯉正要說什麼，陸時珩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那隻手粗糙有力，虎口有薄繭，她摸過無數次。
他站在她旁邊，軍裝溼透了貼在身上，小臂上的血口子被雨水泡得發白，臉上的灰土被雨衝出一道道痕跡。
他扣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指節都在發白，那雙在訓練場上冷峻如刀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恐懼。
他不想讓她去，他甚至想把“別去”這兩個字說出口，他知道自己是一團之長，知道底下那個小女孩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可此刻站在她面前握著她手腕的人不是一個團長，是一個害怕失去妻子的男人。
姜鯉從他掌心裡把手腕抽出來，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溼透的軍裝上。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又急又重，能感覺到他渾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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