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珩和周海一前一後進了家屬院大門，剛進家屬院，他就感覺到西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
幾個剛買完菜的嫂子停下了腳步，互相碰了碰胳膊肘，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供銷社大門口要進去買菜的沙參們也不進去了，紛紛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一雙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來回掃視著。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時珩身上，連旁邊站著的政委周海都下意識被人忽略掉。
周海湊近陸時珩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看到了吧，現在你們兩口子在家屬院裡可是重點關注目標。”
陸時珩面無表情瞥了一眼看好戲的周海，聲音也很低：“政委，一會兒遇到人你先別說話，我想看看她們能說些什麼。”
兩個人繼續往陸時珩家走，身後開始有人遠遠地跟著，起初只是一兩個，後來三三兩兩越來越多，都是些平時愛在涼亭裡嗑瓜子嘮閒嗑的嫂子和大嬸們。
她們隔著不遠的距離綴在後面，既不敢太靠近，怕被兩人發現，又捨不得錯過這場好戲。
經過小涼亭的時候，亭子裡坐著的人可不少，最近大家都愛在這裡討論姜鯉的醜事，方大梅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呂婆子坐在旁邊拿著蒲扇，唾沫橫飛地說著，王春霞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縫補著衣裳，時不時還跟著附和幾句，幾個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著，一看就是在說姜鯉的壞話。
她們正聊得盡興，一抬眼看見陸時珩和周海走進家屬院，知道陸時珩出任務回來了，想到還沒訊息的姜鯉，幾人紛紛對視一眼，眼底幾乎同時浮起幸災樂禍的興味。
王春霞放下手裡的針線，上下打量著陸時珩，她男人也是團長，論級別和陸時珩同級，論年紀輩分陸時珩還得喊她一聲嫂子，她可不怵他。
當初她想著陸時珩人不錯，想把自己家妹子介紹給他，結果他連面都不肯見，一口就回絕了，到現在妹子見到自己都沒有個好臉色，這筆賬她一首記著呢。
今天撞上他了，他媳婦兒幹了這麼大一件醜事，自己可不會放過他們。
王春霞站起來，臉上堆起誇張的驚訝，揚聲就衝兩人打招呼：“哎呀，陸團長，周政委、你們回來啦？陸團長出任務怎麼樣啊？災區那邊還好吧？”
陸時珩停下腳步，和周海交換了一個眼神，周海朝他挑了挑眉，陸時珩心裡瞭然——呵呵，找事情的來了。
他轉過身來，面上一派從容，語氣平淡地回答：“嫂子，任務完成得很順利，今下午剛回來。”
他朝涼亭裡的人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嫂子們聊著，我先回去了。”說完轉身作勢要走。
王春霞哪兒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啊，她往前邁了兩步，追了上來，後面的人看著，也紛紛跟了上來，她聲音嘹亮：“哎呀哎呀陸團長，你著什麼急啊，反正你媳婦兒也沒在家，你回去不也是一個人待著嗎？”
話音剛落，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作勢打了一下自己嘴巴，眼睛誇張地瞪大了，一副“哎呀我這張破嘴怎麼說漏了”的懊惱表情。
然後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陸時珩，嘴唇上下翕動著，眼神閃爍，滿臉都是@我不忍心但是又不能不說”的欲言又止。
陸時珩站定了腳步，他轉身看過來，目光首首落到了王春霞臉上，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沒有多餘的情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嫂子還有什麼事嗎？有什麼話可以首說。”
呂婆子和方大梅在旁邊慫恿著：“既然陸團長問了，你就告訴他吧，省得他矇在鼓裡被騙了，咱們也是為他好啊。”
王春霞聽了，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一般，咬了咬牙，做出一副實在不忍心見他被矇在鼓裡的悲憫表情，聲音委婉：“陸團長啊，本來這件事不該由我說的……可是我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說你這麼一個好同志啊，立了那麼多的功，總不能被人矇在鼓裡當傻子啊，你媳婦兒……她跟人跑了。”
陸時珩像是剛剛知道這件事一樣，疑惑地看著王春霞：“嫂子，你在說什麼？我媳婦兒怎麼可能跟人跑了？”
王春霞見他還不信，拉著方大梅她們就對著陸時珩說：“你都不知道喲，你剛走那天，你媳婦兒就大包小包拎著東西走了，一秒鐘都沒多待，出去找野男人了。”
方大梅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可不咋的，姜同志真是不檢點啊，咱們軍人在前面保家衛國，她在後面給陸團長戴綠帽子，我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呂婆子也不甘落後，跟著告狀：“老多人都看見你媳婦兒和男人在一起拉拉扯扯，還進招待所好幾個小時沒出來，沒眼看啊，真是造孽啊，小狐狸精耐不住寂寞，就愛幹這些爛事！”
陸時珩臉色鐵青，他聽周海說是一回事，親耳聽到這些人說自己媳婦兒，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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