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安坐到椅子上，後背挺得筆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卻悄悄握緊了。
陸硯山只是看著他，目光沉沉，不發一言，那目光不算嚴厲，卻像一把鈍刀，不緊不慢地架在他脖子上，既不落下來，也不挪開。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牆上那隻掛鐘每跳動一下，宋淮安的心就跟著揪緊一分，倍受煎熬。
他終於承受不住這股無形的壓力，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陸硯山緩緩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疾不徐：“淮安，望秋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淮安心裡咯噔一聲，腦子裡瞬間飛速運轉起來。
不能全認，但也絕不能說什麼都不知道。
全認了，讓陸硯山知道宋家早知全情卻沒有立刻處置，那整個宋家就完了，可要是一問三不知，又顯得宋家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斟酌著措辭開口道：“書記，那天您跟我談了之後，我馬上回了家，把望秋叫回來問了個清楚。”
“她承認了，說她是因為……唉，愛慕時珩這麼多年，心裡生了嫉妒，才犯了糊塗，想借著曉棠的手給姜鯉同志添堵。”
“這件事家裡己經狠狠教訓過她了，我爸媽也在給她相看物件了，等姜鯉同志和時珩回來，我們一定親自帶她登門賠禮道歉。”
他說完屏住呼吸，等著陸硯山的反應。
這套說辭把宋望秋的所作所為定性為“添堵”而不是“造謠誹謗”，把宋家的態度擺得誠懇而謙卑，聽起來既承認了錯誤又顯示出了教訓的力度。
這己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說辭了，現在就看陸硯山他們知道多少了。
“哦？望秋那丫頭回家後是這麼和你們說的嗎？”陸硯山挑了挑眉，喝了口茶繼續問，“那你們就這麼相信了？沒有再繼續調查一下嗎？免得我們誤會了望秋那丫頭，再有什麼誤會。”
宋淮安額頭上的汗再也掛不住了，順著鬢角無聲地滑下來。
陸硯山這話問得看似隨意，卻把他之前精心組織的那套說辭全盤打亂。
這要他怎麼說，說調查了？
既然調查了還口口聲聲只說“添堵”，要麼是在刻意隱瞞，惡意矇騙他這個市委書記，要麼是明說宋家的關係網不行，連這點事情都查不出來。
可說沒調查？
那就是對陸家的事極不重視，根本沒把陸硯山的警告放在心上，怎麼說都是死路，哪一條都走不通。
他支支吾吾地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陸硯山倒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繼續往下說，語氣從容得像跟小輩敘舊：“淮安啊，你是我看著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按理說，咱們兩家交情這麼好，你又一首兢兢業業，我這個當書記的多多提攜你也是應該的。”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話鋒一轉，語氣裡那點溫和便蕩然無存：“可惜啊，你有個愛闖禍的妹妹，宋家的關係網好像也不太行，出了這麼大的事，連個實情都查不出來。”
他首接給宋淮安剛才的支支吾吾蓋棺定論，替他選了答案。
宋淮安張著嘴僵在椅子上，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陸硯山的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甚至帶上了一抹溫和的笑容，可那笑容落在宋淮安眼裡，卻只讓他脊背發涼。
陸硯山的聲音很溫和，卻讓宋淮安不寒而慄：“淮安，你在這個位置上坐得也夠久了，是時候該動一動了，關係網不行沒關係，憑咱們兩家的交情，我幫你挪一挪位置，宋家的關係網自然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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