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屍油點燈
亂葬崗的雪，下得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這裡的雪花不是六角冰晶，而是灰黑色的絮狀物，落在臉上，黏膩冰涼，帶著一股陳年墳土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四周死寂一片，連風聲都被吞噬了，只有我踩碎凍土和枯骨的“咔嚓”聲，在空曠的墳塋間顯得格外刺耳。
那紅棉襖的童子走在前面，腳步輕盈，竟不沾半點雪痕。他手裡提著的銅鈴鐺不再作響，只是隨著他的擺動，在灰暗的雪幕中劃出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我跟著他，懷裡揣著那枚裂開的珠子，感覺胸口像揣了一塊不斷升溫的烙鐵，燙得我皮肉生疼。珠子每一次搏動，都和我心跳重合，彷彿我成了它的第二個“容器”。
不知走了多久，童子在一座半塌的荒墳前停下了。
這座墳很古怪，不像其他的土包，倒像是一座微縮的石塔，塔身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那些藤蔓還在緩緩蠕動，像血管一樣。墳前沒有墓碑，只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見底，有陰冷的氣流從中噴湧而出，捲起地上的黑雪。
童子轉過身，那張無齒的嘴咧開，指著洞口，用顧念慈的聲音說：“姐，到了。”
“這是哪兒？”我嗓子發緊，腳像釘在了地上。
“我的屋子。”童子說完，不等我反應，徑直走進了那個黑洞。
我站在洞口，猶豫了片刻。回頭看，來時的腳印已經被黑雪填滿，身後是一片虛無的灰白。往前看，洞內漆黑如墨，不知通往何方。
進退維谷。
懷裡的珠子猛地一燙，彷彿在催促。我咬了咬牙，心一橫，彎腰鑽進了洞口。
洞內異常寬敞，不像天然形成的墓道，倒像是被人用巨力硬生生掏空的山體內部。空氣汙濁，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我摸索著前行，走了約莫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沒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也沒有傳說中的棺槨，只有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池子。
池子裡盛著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泛著幽綠色光芒的——屍油！
屍油池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根石柱。石柱頂端，放著的不是長明燈，而是一盞造型奇古的青銅燈盞。那燈盞裡，正燃燒著一簇豆大的綠色火苗，火苗搖曳，映照出石柱上盤坐的一個小小身影。
是顧念慈！
她穿著那件離開時我給她換上的乾淨布衣，雙目緊閉，面色安詳，彷彿睡著了一般。但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像琉璃一樣，能隱約看到體內流轉的幽綠色光暈。那光暈，正源源不斷地從屍油池中汲取上來，透過石柱，供養著那盞青銅燈。
“屍油點燈，以魂養火......”我倒吸一口涼氣，認出了這邪門的陣法。這是在用整個亂葬崗的陰煞之氣，強行維繫顧念慈的一縷殘魂不滅！
那紅棉襖童子走到池邊，停下腳步，側身看著我，無齒的嘴裡吐出顧念慈的聲音：“姐，你看，我沒死透。這盞燈，替我留著一口氣。”
“你......你到底是什麼？”我看著童子，又看看石柱上的顧念慈，渾身發冷。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我對陰陽術法的所有認知。
“我是她的‘願’，也是她的‘煞’。”童子歪著頭，眼神空洞，“鬼手李想開歸墟，需要一把鑰匙。沈萬山想補天裂，也需要一把鑰匙。他們都想用我。但我不想被他們用。”
“所以你躲到這裡，用這屍油燈吊著命？”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著四周。這陣法雖然邪門，但確實保住了念慈的一縷殘魂，否則她早在忘川渡就徹底消散了。
“不止。”童子——或者說顧念慈的殘念——伸出小手，指向我懷裡的方向，“我還需要‘它’。”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裡，裂開的“源質”珠子正在劇烈震顫，彷彿感應到了屍油池中龐大的陰煞之氣，渴望著吞噬。
“把它給我。”童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它能補好這盞燈，也能......讓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