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在旁邊幫著遞肉塊，手指上沾了羊油也不嫌髒，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又繼續遞。
小包子湊過去看大皇子串的羊肉串，說：“大哥你的肉塊切得比我切的整齊。”
大皇子說：“你那是拿手撕的吧！”
小包子理直氣壯地說：“手撕的好吃。”大皇子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沒繃住，笑了一聲。
大公主把自己的羊肉串放在炭火架上翻了兩翻，學著蘇唸的樣子撒了一小撮孜然，烤好了先拿帕子託著遞給德妃，說：“母妃嚐嚐。”
德妃接過去咬了一口，辣味嗆得她輕輕咳了一下，眼淚差點嗆出來。
大公主有些緊張地看著她，德妃笑著說好吃，就是有點辣，大公主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又去給弟弟妹妹們烤。
德妃站在廊下看著這群孩子圍在炭火架旁邊嘰嘰喳喳地烤羊肉串，大皇子和小包子為了誰先撒孜然爭了兩句，石頭在旁邊默默地把自己烤好的串遞給了玥兒。
她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住了，她有多久沒見過大公主這樣笑了？
在漪瀾殿裡笑是端莊的，在壽安宮笑是得體的，在宮宴上笑是恰到好處的。
八歲的女孩子已經被教成了一個小大人，坐立行走無一不合規矩，連嘴角的弧度都像是被尺子量過的。
可她在這兒蹲在炭火架旁邊拿竹籤子串羊肉，袖口上蹭了一小塊炭灰，幫玥兒翻羊肉串的時候玥兒夠不著炭火架。
她彎腰把玥兒抱起來，玥兒舉著竹籤子歪歪扭扭地翻了兩下，大公主笑著誇她“翻得真好，”那笑容像這個年紀的姑娘該有的樣子，毫無遮攔，亮亮堂堂的。
季姑姑從廚房裡端出一鍋熱氣騰騰的奶茶時，整個院子都歡呼了一聲。
蘇念讓採月把羊奶煮沸，又從御膳房要了些磚茶，煮出來的奶茶濃香順滑，裝在白瓷碗裡，每個孩子分一碗。
小包子喝了一口說：“這個比酸梅湯還好喝”
玥兒喝得滿嘴都是奶沫，沈柔給她擦嘴，她又喝了一口，奶沫又糊上去了。
連大皇子都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蘇念靠在躺椅上喝著自己的那碗奶茶，肚子裡的小傢伙輕輕動了一下，她拿手覆在小腹上。
德妃端著一碗奶茶站在廊下，看著這一院子的熱鬧，心裡百感交集。
她看見她的兒子蹲在炭火架旁邊跟小包子爭誰的羊肉串烤得更焦，她的女兒被玥兒拉著手去看妞妞的布老虎。
這些畫面在漪瀾殿裡從未出現過，她的孩子在漪瀾殿裡像兩個被精心雕琢的瓷器，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完美卻沒有溫度。
蘇念不是皇后，她只是一個嬪，可她把靜心宮變成了一個家。
而自己當了這麼多年的德妃，把漪瀾殿打理得井井有條，卻沒有給孩子們這樣熱鬧的笑聲。
蘇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德妃旁邊，遞給她一碗新盛的奶茶，說：“娘娘嚐嚐，放了蜂蜜的。”
德妃接過去喝了一口，奶香混著茶香，甜而不膩。
她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本宮的大公主，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在漪瀾殿裡她每天卯時起床練字，下午學規矩，晚上背《女誡》。本宮總覺得她是大公主，得起表率作用，不能行差踏錯。她在本宮面前笑的，跟在宮宴上笑的一模一樣——端莊得體，從來不出錯。本宮今天看見她蹲在這兒拿竹籤子串羊肉，袖子上蹭了灰都不知道，忽然想起來她才八歲。”
蘇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大公主正蹲在地上教玥兒怎麼往羊肉串上撒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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