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低頭看她:“你也有活幹?”
阿滿把竹棍往地上一頓,指了指院門。
“行,門還是你守。”
這天下午,蘇念把幾個孩子攏在一起,在院子裡做了第一堂“課”。
沒有黑板,沒有教具,沒有任何她前世在幼兒園用慣了的東西。她只是讓孩子們蹲在牆根下,數螞蟻。
“幾隻?”
小包子伸出三根手指,大聲說:“三個!”
其實地上爬過去五隻螞蟻。但這是蘇念第一次聽見他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她沒有糾正他。能開口,比數對重要得多。
玥兒坐在沈柔腿上,也跟著數:“三——三——”發音不準,口水流了一下巴,但她在說。
只有小石頭,還是蹲在旁邊不說話。但蘇念注意到,他的視線在追著螞蟻跑。他不是沒有反應,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
她蹲在小石頭旁邊,指著一隻掉隊的螞蟻說:“這隻迷路了。”
小石頭沒看她。但他伸出手,把那片葉子挪開了,讓螞蟻爬過去。
蘇念心裡一熱。這孩子不是傻。他只是從沒被人用這種方式陪伴過。
傍晚,孩子們都散了。蘇念在院子裡收拾東西,阿滿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左腳。
“你想讓我看看你的腳?”
阿滿點頭。
蘇念讓她坐在門檻上,蹲下來,輕輕把她的左腳抬起來。脫了那隻破爛的鞋子,她看見腳踝處有一道陳舊的傷疤,骨頭歪歪地長著,比右腳短了小半寸。這孩子走路不是不疼,是一直在忍。
阿滿看著她檢查自己的腳,忽然開口:“能好嗎?”
兩個字。聲音又輕又啞,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問題。
蘇念抬頭看她。阿滿的眼睛裡有一種她之前沒見過的光——不是警惕,不是害怕,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偷偷冒出來的期待。
“能。骨頭長歪了,得正回來。”蘇念握住她的腳,輕輕按了按,“但正骨會很疼。”
“我耐疼。”阿滿說。
蘇念看著她,點了點頭。她把阿滿的腳放下來,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正骨不是她能做的,她需要大夫。而這座冷宮裡,沒有大夫會來。
還是不夠。食物不夠,藥品不夠,連能正骨的人都沒有。她需要更多的東西。
晚上,沈柔又去找了那個倒夜香的老太監。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小袋黃豆和一句話。
“老太監說,他侄孫吃了你的方子,拉肚子止住了。他讓我謝謝你。還說——”沈柔頓了頓,“御膳房後巷,每天卯時倒泔水,裡面有時候能撈出東西。”
蘇念正給小包子掖被角,聞言抬起頭來。
撈泔水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冷宮裡的人早就沒有“光彩”這個選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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