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怎麼想?本宮想的是,她真膽大,跟這宮裡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樣。”
“趙美人,她喝避子湯不是因為她不想生,是因為她怕生了孩子就成了這後宮的囚犯。她怕的不是失寵,是失去她自己。你跟她比,你比她怕得更多。”
趙美人的手指在膝蓋上絞緊了,貴妃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和話題無關的問題:“趙貴人,你兒子石頭是不是跟你不太親近?”
趙美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他大概也是不喜歡我當他孃的。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像我的兒子,他倒更像是蘇唸的兒子。”
趙美人從永寧宮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冷風從甬道盡頭灌進來吹得她衣袍獵獵作響,但她不覺得冷。
貴妃說了句話像一根針,紮在她心裡最深最軟的地方。
“一個連自己都不喜歡的人,別人怎麼喜歡她。”
她是不喜歡自己,她從來都不喜歡自己。她不喜歡自己一個娘娘,卻只能用在廚房燉湯來體現價值。
她也不喜歡自己劈柴的手,不喜歡自己站在角落裡等別人先發光。
她走進靜心苑的院門時,蘇念正從廚房裡端菜出來。
兩個人打了個照面,蘇念說:“婉娘你回來了,今天有你愛吃的臘肉。”
趙美人點了點頭,走進自己屋裡關上門。
她沒有點燈,一個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想明白了,她需要改變。
正月初二,趙美人起得比平時更早。
春桃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妝臺前了,手裡握著梳子,對著銅鏡端詳自己的臉。
春桃愣了一下,在靜心苑伺候這麼久,頭一回看見自家主子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就主動坐到妝臺前。
往日都是她催了好幾遍,趙美人才匆匆梳個頭就去廚房看灶火,有時候連簪子都忘了簪。
“今天給美人梳個好看的。”
春桃接過梳子,比往常多用了好幾分心思。
趙美人的頭髮又黑又密,以前總是簡單地挽個髻了事,今天春桃給她梳了個隨雲髻,鬢邊留了兩縷碎髮,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婉。
妝匣裡的首飾不多,趙美人挑了一支銀鍍金的步搖,是年前內務府按份例送來的,她一直沒捨得戴,今天頭一回拿了出來。
步搖上綴著幾顆小珍珠,戴在髮髻上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都亮了幾分。
衣裳也是新做的,藕荷色的緞面夾棉褙子,領口繡了一圈細碎的蘭花,是孫蘭兒年關裡替她縫的,袖口收得窄窄的,露出一小截手腕。
趙美人穿戴整齊之後對著銅鏡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