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敘安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瀟湘館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老太太的命令傳下來之後,整個二房的人都在為迎接柳盈盈而忙碌。
丫鬟們手忙腳亂地鋪床疊被,婆子們進進出出地搬東西,有人在燒熱水,有人在準備紗布和藥棉,有人在薰香,甚至還有人在擺花。
林宛瑜踏進瀟湘館的時候,一個管事婆子正扯著嗓子指揮:“把那架屏風搬過來,擋在床前面!對,就那兒!還有那床被子不夠軟,換一床蠶絲的!柳姑娘金貴,磕著碰著你們誰都賠不起!”
另一個婆子端著銅盆從她身邊跑過,差點撞上她,嘴裡還嘟囔著:“讓一讓讓一讓!別擋道!”
青棠氣得張口便罵:“瞎了你的狗眼!這是二少夫人!”
那婆子這才看清面前的人,嚇得差點把銅盆摔了,連忙跪下:“二少夫人恕罪!老奴眼拙,沒瞧見二少夫人您。”
“起來吧。”林宛瑜無意為難一個下人,“忙你的去。”
婆子如蒙大赦,端著銅盆一溜煙跑了。
林宛瑜站在瀟湘館的正堂裡,環顧四周。
這裡她前一陣子才重新收拾過。
新換的帳子是藕荷色的軟煙羅,窗前的花瓶裡插著新鮮的紅梅,書案上擺著裴敘安最喜歡的文房四寶,博古架上放著她陪嫁裡僅有的幾件精緻擺件。
想到當初佈置這間屋子時心下隱秘的歡喜,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用心佈置的這間屋子,從始至終都不是給她的。用心經營的這樁婚姻,也從始至終都不屬於她。
“姑娘,”青棠看著她平靜的臉色,心下有些發毛,小聲說:“您別看了。咱們回吧,這兒亂得很。”
“不急。”林宛瑜搖了搖頭,“等人到了我再走。”
“您真要在這兒守著?她可是二爺的,二爺的!”青棠急得跺腳,卻說不出傷害林宛瑜的話。
“她是一個受了重傷之人。”林宛瑜輕聲道:“青棠,不管她和二爺是什麼關係,她既然是以傷者身份入府,我作為二房的主母,於情於理都該照應。”
越是到了要走的時候,越不能讓人挑出錯來。
這個府裡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嚼舌根,若在最後關頭撂了挑子,傳出去她就是善妒不賢、容不下人,和離書遞上去,老太太反而有了駁回的理由。
她本已無家世可依,若被冠上了這樣的名頭,再要和離,難如登天。
她看著外頭被雪壓彎了的竹枝,莫名又想起剛成婚時,裴敘安坐在院中下棋,她在旁邊讀書,竹葉隨風簌簌而響,那樣平和安穩的日子,美好得彷彿一場黃粱夢。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快讓開!二爺,小心門檻!”
林宛瑜轉過臉,便瞧見裴敘安抱著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懷裡蜷縮著一個人,臉埋在裴敘安的肩窩裡,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頭烏黑的長髮和一隻緊緊抓著裴敘安衣襟的手。手腕上,一隻碧玉的鐲子隨著裴敘安的步伐輕輕晃動。








